第20章 堕落 （2/2）

意识瞬间模糊，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金星乱冒。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从撞击点蔓延到四肢百骸，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着。缠绕在手腕上的藤蔓勒得更深，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夏言！！”祁欲的声音变得无比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夏言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疼痛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他的身体悬在半空，像一片破败的落叶，仅凭两根藤蔓和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维系着与世界的联系。

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又似乎静止不动。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是他的腰。那力量拖拽着他，将他从那令人绝望的悬空状态，拉向一个相对稳固的所在。

撞击，拖拽，更多的疼痛。夏言已经分不清了。他感觉自己被用力按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有人在他耳边急促地呼喊，声音颤抖而破碎。

“夏言！夏言！看着我！睁眼！”是祁欲。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祁欲，此刻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夏言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祁欲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脸。那张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冷漠和疏离，只剩下惨白如纸的惊恐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痛苦。他脸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夏言的。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夏言腰侧和肩上，试图止血，但温热的液体依旧不断从夏言的嘴角和身下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对……不起……”夏言翕动着嘴唇，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是为了这鲁莽的一跳，还是为了……又一次成了他的拖累？

祁欲的身体猛地一颤，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抖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夏言冰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夏言的脸颊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别说话……撑住……求你……夏言……别睡……看着我……”祁欲的声音哽咽破碎，语无伦次，他撕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料，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夏言身上不断涌血的伤口，但那伤口太大，太深，血仿佛流不尽。

夏言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抽离，身体越来越冷，疼痛也变得麻木。他看到祁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看到他那双总是稳定有力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擡手碰碰他，告诉他别怕，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只是……有点冷。

还有……有点……舍不得。

眼前祁欲模糊的脸，和远处阿诚昏迷的侧影，是最后残存的景象。

黑暗，温柔而坚决地，彻底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