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寂与脉搏 (1/3)
死寂与脉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凝固在这间弥漫着血腥、药味和绝望气息的简陋手术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夏言躺在冰冷坚硬的手术台上,身体是痛的,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一种被剧痛和死亡阴影强行淬炼出来的、冰冷的清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器械在体内翻搅、缝合,能感觉到血液流失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冷,能听到自己心跳在监测仪上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滴滴声,像是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门口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祁欲。
他就那么靠着门框坐着,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从夏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凌乱沾血的发顶,和那截露出的、因为极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的后颈。他像一尊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破碎的石像,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沉重的死寂。只有那偶尔无法抑制的、极其细微的肩膀抽搐,暴露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没有再问夏言的状况,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嘶吼和哀求都更让夏言感到窒息和……心痛。祁欲在害怕。害怕到极致,害怕到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沉默,将自己囚禁在无边无际的恐慌里。
手术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继续。老兽医和那位山中医生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汗水不断从他们额角滚落,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输血袋挂了起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软管,一点一滴注入夏言几乎干涸的血管,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肺部……穿刺伤……出血暂时控制……缝合……”
“脾脏……边缘有裂伤……万幸不严重……压迫止血……”
“左肩……粉碎得太厉害……只能简单复位固定……以后……”
“失血过多……体温太低……感染风险极高……”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交谈声,像冰冷的锤子,敲在夏言和祁欲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声明着情况的凶险和未来的渺茫。
就在老兽医处理完夏言最致命的几处内伤,开始着手处理他左肩那触目惊心的开放性骨折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锐的仪器警报声!
是阿诚!
夏言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祁欲的身体也剧烈地震了一下,他猛地擡起头,看向隔壁的方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似乎也在那声警报中,骤然熄灭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隔壁的警报声持续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心跳停了!”
“电击!准备!”
“肾上腺素!”
“砰!砰!”
沉闷的电击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传来,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夏言的心上。阿诚……不行了吗?
不!不能!阿诚不能死!他是为了他们才变成这样的!如果阿诚死了,祁欲……祁欲会怎么样?夏言不敢想。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向门口的祁欲。祁欲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但夏言看到,他抓着头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头皮,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
“阿诚……”夏言用尽力气,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目光死死盯着祁欲。
祁欲猛地擡起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祁欲的眼中,是夏言从未见过的、一片荒芜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即将崩塌的绝望。仿佛阿诚的生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
“嘀——”
隔壁,那代表心跳的、令人心悸的长音,骤然停歇了!
一片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可怕的死寂。
夏言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跟着停跳了。他看到祁欲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灵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即将破碎的躯壳。
不……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