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夜潜行 (1/2)
暗夜潜行
小狐貍在祁欲怀里睡得安稳,那细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成了唯一令人心安的背景音。祁欲保持着僵硬的坐姿,不敢有大动作,怕惊醒怀里的“小祖宗”,也怕牵动自己那条疼痛钻心的伤腿。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小狐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橙红色的蓬松毛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梳理着它耳后有些打结的绒毛。
老陈处理完阿诚那边的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这副情景,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走到火炉边,重新生了火,将之前剩的冷粥加热,又从一个布袋里拿出几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是粗粮饼的东西放在火上烤着。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味,渐渐驱散了屋内浓重的药味。
“吃点东西。”老陈压低声音,将一碗热好的粥和一块烤得微焦的饼递给祁欲。
祁欲点了点头,用一只手接过粥碗,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怀里熟睡的小狐貍。他小口地喝着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阿诚所在的隔壁方向。“阿诚怎么样?”
“命是暂时吊住了,但人还没醒。高烧退了点,但很虚弱。内脏的损伤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养,药石之力有限。”老陈叹了口气,在祁欲对面的一个小木墩上坐下,拿起另一块饼,慢慢地啃着,“他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和明天了。”
祁欲沉默地喝着粥,喉结滚动,将那股涌上来的涩意强行咽下。他明白老陈的意思。他和阿诚,都像是在钢丝上行走,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外面……有动静吗?”祁欲问,声音压得更低。
老陈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我回来的时候,绕着镇子外围走了一圈,没看到明显的外来人。但这镇子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藏不住。你们三个大活人……呃,两个大活人加一个……”他看了一眼祁欲怀里毛茸茸的一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突然出现在我这里,还带着这么重的伤,想完全瞒住,不可能。我估摸着,最迟明天,风声肯定会漏出去。”
祁欲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老陈说的是实话。黑石镇地处偏僻,但并非与世隔绝。祁锋的势力无孔不入,一旦得到线索,追兵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你之前说的,去边境的门路,可靠吗?”祁欲放下空碗,沉声问。
老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靠是可靠,但那是我年轻时候的老关系了。十几年没联系,人还在不在,路子还通不通,不好说。而且……”他看了一眼祁欲怀里的小狐貍,和祁欲那条用木板简单固定的伤腿,“你们现在这情况,走那条路,跟找死差不多。那路不好走,翻山越岭,还要过一片沼泽地。别说他,”他指了指夏言,“就你这腿,能不能撑到地方都两说。”
祁欲没有反驳。他知道老陈说的是事实。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强行上路,无异于自杀。但留在这里,更是坐以待毙。
“没有别的选择。”祁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天亮前,必须走。”
老陈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睡得无知无觉、却浑身是伤的小狐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劝。“那你们至少得再休息几个小时,恢复点体力。我去准备点路上用的药和干粮。你们……抓紧时间歇着吧。”
说完,老陈起身,又去隔壁照看阿诚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祁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貍。它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尖耳朵偶尔会抖动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像是梦呓般的呜咽,小小的身体也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仿佛在寻找更安全的港湾。
祁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无以复加。他将怀里的小东西搂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头顶,低声道:“别怕……很快……就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小狐貍在他怀里蹭了蹭,呜咽声渐渐平息,又沉沉睡去。
祁欲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需要思考路线,需要评估风险,需要为接下来的亡命之旅,做最坏的打算。
时间,在寂静和紧绷中,缓慢流逝。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黑石镇被浓重的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风声变得凄厉,穿过空旷的街道和破败的建筑,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祁欲怀里的小狐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它没有再睡,只是安静地蜷缩在祁欲怀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警惕地转动着,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它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和危险气息。
老陈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帆布背包,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药,干粮,水,指南针,还有一把□□,一把老式手枪,子弹不多,只有五发。”老陈将背包放在祁欲脚边,声音压得极低,“阿诚那边……我给他用了点猛药,暂时能维持住生命体征,但移动的话……风险非常大。你们自己决定。”
祁欲沉默着。他当然知道带着昏迷不醒、重伤濒死的阿诚上路,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在拖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累赘。但……他看向隔壁的方向,眼中闪过挣扎。阿诚是他的兄弟,是曾为他挡过子弹、生死与共的人。他不能丢下他。
“带他走。”祁欲最终说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陈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们动作要快,尽量平稳。路线我已经画在地图上了,夹在背包最里层。沿着镇子西边的废矿道走,避开大路。大约走三十里,有一个废弃的护林站,那里相对隐蔽,可以暂时歇脚。过了护林站,就是沼泽地……你们,自求多福吧。”
祁欲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小狐貍轻轻放到行军床上,用薄毯盖好。“在这里等我,别乱动。”他低声嘱咐,尽管知道小狐貍可能听不懂,但他还是说了。
小狐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安的呜咽。
祁欲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撑着墙壁站起身。伤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一白,但他咬牙忍住了。他走到隔壁,和老陈一起,用最轻柔、最快速的方式,将依旧昏迷、浑身插着管子的阿诚,用一张自制的简易担架和绳索固定好。整个过程,两人都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准备好一切,祁欲背起沉重的背包,将手枪检查了一遍,塞进后腰。然后,他回到夏言所在的房间。
小狐貍依旧乖乖地趴在床上,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亮,试图站起来。
“别动。”祁欲走过去,再次将它小心地抱进怀里,用一条准备好的、相对厚实柔软的旧围巾,将它裹好,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然后,他将裹好的小狐貍,稳稳地固定在胸前,用背包的背带做了个简易的“育儿袋”,确保它不会在颠簸中掉出去,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移动对它伤口的牵拉。
小狐貍似乎对这个“新窝”很满意,在围巾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靠在祁欲胸口,琥珀色的眼睛信任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