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旧画微动
旧画微动
东京首相官邸,地下储藏室被人遗忘的角落,堆着不少苏家早年搬来的旧物。
灰尘厚积,光线昏暗,一只老式木箱子被压在最底下。不知是哪次佣人整理时随手一塞,从此再无人问津。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幅画。
画布微微泛黄,颜料在岁月里沉淀出一层淡哑的光泽,细看之下,底色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浅红,不是普通颜料能调出的质感。画中是少年模样的苏思铭,眉眼干净,浅茶色眼眸清澈明亮,嘴角带着一点怯生生又依赖的笑意。
这就是顾清裴十四岁那年,用自己一根肋骨磨粉调颜料,一笔一画绘成的骨画。
松田本木掌权后,苏家旧物被大批清理,这幅画因为不起眼、又看不出价值,竟被随手丢在这里,侥幸留存了下来。
这些日子,官邸里偶尔会有细微的震动——有时是地暖管道水压变化,有时是外墙施工,有时只是风撞在窗上。每一次轻微晃动,木箱便跟着颤一颤,画布在框里轻轻挪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仿佛,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醒过来。
同一夜,东京监狱。
顾清裴又一次在梦里见到那幅画。
梦里还是十四岁的阳光,他捧着画,站在苏思铭面前,少年眼睛亮得像星子,伸手抱住画,小声说:“我会藏好,一辈子都不丢。”
梦一醒,只剩铁窗、冷墙和无边黑暗。
他睁着眼,指尖在空气中虚描,一遍一遍,画苏思铭的眉眼,画那幅骨画的轮廓。
“思铭,”他低声自语,声音哑得发涩,“那幅画还在吗……”
“如果你还能看见它,会不会……想起一点什么?”
“想起有个人,用骨头画过你,用命爱过你。”
他不知道画还在,更不知道画就在他拼命想靠近的这座官邸里。
他只知道,那是他和苏思铭之间,最后一点没被松田本木、没被银雀、没被药物和权力彻底碾碎的东西。
是骨血,是印记,是他唯一的、微弱的指望。
“我一定会出去。”顾清裴攥紧手,指甲嵌进掌心,“我会找到那幅画,也会找到你。”
“谁都别想把我们拆开。
小时候不行,
现在不行,
以后更不行。”
监狱的夜依旧漫长,绝望像潮水一样淹过来,可顾清裴心里那点光,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稳。
而在官邸地下那只旧木箱里,
画布在寂静中,又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遥远的回应。
像一段被埋葬的过去,不肯就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