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梦成空 （1/4）

大梦成空

孔长嬅擡头望向她的眼睛，直直地、空茫地望进去，三分无措，三分迷惘，还有滔天而来的自苦与悲伤。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在伽翎伊迦的力量里，感受到的不是惧怕和恶心，而是像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片浮木。

这浮木绝对不能是拯救，它只是恰好漂过手边，恰好被她攥住，恰好让她下沉的身躯，在没顶之前，有了短短一瞬的停顿。

太荒谬了，荒谬到孔长嬅瞬间便感受到灭顶的痛楚。

她怎么能对仇人产生依赖？！

可是她还是攥住了，她没有松手。

——这便是最大的耻辱，也是最深的真实。

伽翎伊迦感受到她的回应，不受控制地颤栗、悸动、狂喜又疼痛到想要昏眩：“走，王后，我们下去看看，不怕啊。”

孔长嬅便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在镜湖大街上，一路上被目光或明或暗地刺着，像过街老鼠一样，始终不敢擡头看。

“这里，是不讨王后喜欢吗？”伽翎伊迦捧起她的脸，让她擡起头。

孔长嬅这才看向街道两旁，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垂落的头颅、瑟缩的肩颈，那些比她更加害怕的遗民，他们的生死，全悬在她的身上。

“不……喜欢的。”

伽翎伊迦勾唇一笑：“王后既然喜欢这里，我们就多住一段时日。”

伽翎伊迦抱起她，走向行宫，心里存了一个梦想，她现在已经有所动摇了，万一能在这段时间慢慢喜欢上她了呢？万一成真了呢？

踏进行宫，孔长嬅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想要松开手，可伽翎伊迦却握得更紧，不容她反悔一般：“王后，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歇息吧。”

“我要看这里的安置卷宗、典籍账册。”孔长嬅道。

伽翎伊迦刚想要糊弄过去，便觉怀中人开始挣扎，忙道：“好好好，都拿过来。”

孔长嬅落座：“水土册、田亩簿、赋税档、历年灾异录，还有驿道图、水利疏浚旧稿、各乡各社呈报的稼穑禀帖……”

“停停停，”伽翎伊迦乐得见她漂亮漆黑的眼眸里重新有了光亮，“一样一样来，又不是没有明日了。”

“嗯。”清澈的风吹过孔长嬅的面庞，纤长柔软的眼睫像涟漪一样轻颤一下。

伽翎伊迦在她身侧呆住了，她刚刚，是笑了吗？那笑容一闪即逝，就像一只幸福鸟从窗外掠过似的。

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其蛊惑，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的笑颜，若是能让她这样开心，那真将此地维持下去也不是不行……

“阿楚，这次做的不错。”伽翎伊迦嘴角上翘，今日孔长嬅竟然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虽然是无意识的，虽然只有短短一刻钟，但她还是为此狂喜了整整一天。

“王后今日在王君肩膀上睡着了的样子，真是安稳又自然，也只有王上能做到了。”楚北决打算明日将安神香里的料再放得足些。

伽翎伊迦听爽了：“你也这样觉得是吗？你身边那个舜国武将，近来如何？”

楚北决道：“王上放心，她在匪舜颇具声望，引了这么多人过来，臣一直派人严密监视，绝不会让她看出异常。”

伽翎伊迦点头：“好，你做事，比夷则让孤放心多了。”

“还有一件事，仲谷主派夷则峰主去天虞山了，王上看是否要派人拦下？”楚北决做了个抹脖子的暗示动作。

伽翎伊迦道：“不必，已经是个挖去眼珠的废人了，就让她去那儿养老吧，毕竟孤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嘛。”

楚北决眉头微微一皱：“是。”

乌云四起，乌鹊南飞，伽翎伊迦吩咐道：“天气凉，让医属司再做些好吃又益气的膳食来，近来她都没吃几口饭，一定是医属司不用心。”

“是。”

夜雨霏霏，林间又落了一层叶。

孔长嬅天明醒来，发现自己整个被圈进了伽翎伊迦怀里，腰上的手臂箍得很紧，警惕又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