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替身？ （1/3）

替身？

空山悯儿看着几乎丢了半条命的女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个舜国姑娘孔长嬅的死竟然逼着自小毫无所畏的女儿问出她该怎么办、她该做些什么，可见那人定然深深扎根在她心里了，以至于连根拔起的时候，带走的东西比带来的更多。

可是，她已经撒手人寰，留在尘世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伽翎伊迦扑在阿娘怀中放声大哭，她也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在她问阿娘怎么办的时候，不是问孔长嬅死了自己该怎么办，而是想问，想要她活着该怎么办。

“传说，月亮伤心垂泪时，精魄洒落人间，其形如月，其质如水，入水则隐，不可复见，”空山悯儿娓娓道来，伽翎伊迦慢慢止住啜泣，睁大眼睛听她说话，“唯有情根深种之人，能于万顷寒波中辨出真身，觅得一滴，捧于掌心，诚心祝祷。”

伽翎伊迦心中升起期许，仿佛溺水之人忽遇浮木。

空山悯儿眼底是不化的怜爱：“而后再攀三千石阶，一步一叩，至神明座前，以泪为誓，奉上心灯，许下心愿——便可与所爱之人，来生再见。”

伽翎伊迦微微怔愣道：“真的吗？阿娘，这样我们来生真的能相见吗？”

“嗯……会相见的。”空山悯儿抚摸着女儿的头，神色悲悯，宛若神祇，“只要找到它，三千世界、百亿日月里，你们的缘分会重新链接。”

伽翎伊迦立刻擦干了眼泪，起身道：“好，我这就去找，上天入地，也一定能找到。”

“国中之事，还请阿爹阿娘分担。”

挂冠多年重新上岗的伽翎珩看着女儿坚定远去的背影，问道：“悯悯，真有此事？”

空山悯儿叹息道：“总要让她先重新爱上这个世界吧。说不定，时间能治愈一切。”

伽翎珩为妻子轻轻抹去泪水：“但愿吧，她长大了，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去面对。”

但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在真正刻骨铭心的痛苦面前，时间什么都不治。它只会把苦拖得更长，把痛拉得更深。

有些离别，一次次回到未亡人的梦里。

孔长嬅走后，世界对伽翎伊迦来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遍地布满了钢针，处处埋伏着利刺，它们不甚巧妙地藏在再寻常不过的瞬间里——端起茶盏的时候，推开窗的时候，转身想说什么的时候——冷不丁地扎穿心脏，扎得她走也不敢走，停也不敢停。

翻山越岭时，她想到曾与孔长嬅并肩。

细雨蒙蒙时，她想到孔长嬅的眼泪。

在澄净的蓝色水底擡头看到天上飘飘的白云时，她想到孔长嬅清透没有浊气的面庞。

黄昏如海，世界都安静下来时，她听到孔长嬅恬淡的声音，在脑海中震耳欲聋。

晨起红阳似凰衣，她想到孔长嬅肤白胜雪，对视之间勾魂摄魄，笑起来却又欣欣向荣，让人一眼难忘。

被风吹动的湖面映着绿影，是孔长嬅飘扬灵动的裙摆，丛林的迷雾带着妖魅的诡和，是孔长嬅曲折的心计。

是梦是醒，时酒时病，相思成疾，绵延入骨，避无可避，不死不休。

情网情网，说到底不过就是绕在心头、难以挣脱、越系越紧的丝线，线多成茧，密不透风，直到窒息。

“孔长嬅，我因为你而爱上了这个世界，也因为你而觉得这个世界令人窒息。”

生活在妻子的死亡之上的年轻王君一次次下水寻找，任凭冬日的湖水沁透肺腑，深海的黑暗屏蔽视野，却皆一无所获。

伽翎伊迦不禁想，是不是阿娘说的传说是假的？还是她爱孔长嬅的心还不够诚？

数九寒天，在伽翎伊迦不顾劝阻要再一次带病下水之时，楚北决送来了空山悯儿新研制出来的鲛绡甲。

“这是神主这些时日不眠不休研制出来的，内附温养之法，外合上次抗强压的潜蛟铠，兼能补气照明，足供王上深入幽渊，来去自如——王上，还请多多爱惜自身，双圣都很挂念您。”

伽翎伊迦接过来，憔悴的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代我向阿娘问安。”

楚北决叫住她：“王上稍待，还有一个人，是老圣君为您寻来的——带进来。”

伽翎伊迦擡眸一看，只见门外天光处，走来一位薄纱半遮面的舜国女子。

矜贵，高雅，忧郁，清冷，样貌与孔长嬅足有三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