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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裂痕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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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景玉放下两枚铜钱,起身,远远跟了上去。他知道这很冒险,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知道,在他挣扎于姐姐的安危和苏晚的胁迫时,这位执棋人,又在谋划着什么?

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凭借着对京城街巷的熟悉,远远缀着那辆马车。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别院门前。那别院门楣上没有匾额,但门前的石狮和规制,显示主人身份不凡。

玉溪辞下了马车,并未撑伞,只将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快步走入别院,门房恭敬地开门,又迅速关上。

楼景玉躲在远处一条巷子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头疑云更甚。这是什么地方?玉溪辞冒雨秘密来此,所为何事?

他正思索着,忽然,别院侧边一道供仆役进出的小门开了,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厮匆匆走出,似乎是出来采买。楼景玉心念一动,压低斗笠,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小厮。

小厮并未去市集,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门面普通的药铺。楼景玉在对面一个卖伞的摊子前假装挑选,目光却紧盯着药铺门口。

不多时,小厮出来,手中除了食盒,还多了一个小小的药包。他脚步匆匆往回走。

就在小厮经过楼景玉身边时,楼景玉“不小心”被一个匆忙跑过的孩童撞了一下,一个趔趄,恰好撞到那小厮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楼景玉连忙扶住对方,连声道歉,手指却极快地从对方袖中那药包上拂过,指尖沾到一点微湿的药粉。

小厮骂骂咧咧两句,见楼景玉态度恭敬,衣着寒酸,也没多纠缠,快步走了。

楼景玉走到一旁无人的屋檐下,借着雨水洗净手指,然后将指尖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苦参、田七和几样他不太确定的药材气味传来,其中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甜腥的独特味道。

他虽不精医术,但家中变故后,对金疮药、止血散之类的气味格外敏感。这药粉,似乎是上好的外伤药,但其中那丝甜腥气……他猛地想起,曾在某本偏门杂书中见过,南疆有一种奇花,汁液加入伤药,有极强的镇痛愈合之效,但其气味特殊,且因其产地和获取不易,非极度富贵或权势者难以得到。

玉溪辞来此,是见一个受伤的重要人物?还是……他自己需要这种药?

楼景玉心乱如麻。玉溪辞身上有太多秘密,每一个秘密都像是一道深渊,而他正站在边缘,摇摇欲坠。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静的别院,转身,没入渐渐昏暗的雨幕中。来时那股想要质问、想要寻求答案的冲动,已被更深的寒意和疏离取代。

无论玉溪辞在做什么,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对他而言,终究只是一件工具。一件或许有用、需要时便擦拭保养,有风险时便可搁置甚至丢弃的工具。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心存妄念?

回到藏身的小院,夜色已浓。陈伯见他浑身湿透、神色冰冷地回来,不敢多问,只默默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

楼景玉沐浴更衣,坐在窗前,看着那枚墨绿色的玉蝉蜕。窗外,雨渐渐停了,只余檐角滴水的声音,断断续续,敲打着寂静。

他将蝉蜕放在桌上,又取出那枚白玉平安扣,并排放在一起。一粗糙,一温润;一代表胁迫与未知的阴谋,一代表控制与隐秘的过往。

良久,他铺开一张小小的纸条,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微微颤抖。

写下苏晚想要的“合作”,便是背弃玉溪辞,踏入更危险的迷局,也等于将姐姐的性命和自己,彻底交到另一个莫测的敌人手中。

不写,三日后,便是姐姐的死期,自己也未必能逃过苏晚的灭口。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脸,闪过父亲狱中枯槁的容颜,闪过玉溪辞冰冷的目光和雨夜罕见的疲惫……

最终,他落笔,在纸条上写了四个字,字迹因用力而略显僵硬:

“静候佳音。”

他将纸条仔细卷好,塞入玉蝉蜕中空的内腹。小小的玉蝉,此刻重若千钧。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就着昏暗的灯火,取出另一张更小的纸条,用极细的笔,写下另一行字。这行字,无关苏晚,无关姐姐,只关于他今日所见——玉溪辞的别院,那药粉,他的猜测。然后将纸条用蜡封好,藏入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院中老槐树根部的隐秘树洞。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或者说,是他对玉溪辞最后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交代。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睁着眼,望着无尽的黑暗。

掌心紧紧握着那枚白玉平安扣,玉石冰凉,怎么也暖不过来。

心底那一道自锦香阁初见时便存在的裂痕,在这个雨夜,悄然蔓延,深可见骨。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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