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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剑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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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

地下无日月。只有墙壁上特制的沙漏,标示着时间的流逝。

楼景玉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染坊前那电光石火的厮杀,毒镖幽蓝的光芒,玉溪辞惊鸿般的一剑,还有那句“身在局中的棋手”。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后脊发凉,却又隐隐有股滚烫的东西在血液里窜动。

天将明未明时(根据沙漏判断),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他穿着灰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连鞘都磨得发亮的铁剑,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古井。

“楼公子,大人命我来教您些粗浅功夫。我姓莫,您叫我老莫即可。”男子声音沙哑,语气恭敬却疏离。

楼景玉起身行礼:“有劳莫先生。”

老莫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静室中央略为宽敞的空地。“公子此前可习过武?”

“幼时随护院学过些拳脚,只是强身健体,并未深研。这几个月……自己胡乱比划过。”楼景玉如实道。锦香阁的三个月是屈辱,却也让他对身体的柔韧和反应有了更本能的认知,后来的藏匿和几次历险,更让他明白敏捷和力量的重要性,私下里没少照着记忆中那些粗浅把式活动筋骨。

老莫点点头,示意他拿起“秋水”。“公子先随意舞几下,我看看。”

楼景玉依言,回忆着昨夜生死关头那几下毫无章法的劈、刺、格挡,将短剑舞动起来。动作生涩,步伐凌乱,全凭一股狠劲和求生欲驱动,但出剑的角度和时机,却隐隐带着一丝不似新手的刁钻和果断。

老莫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待楼景玉停下,微微气喘时,他才开口:“公子底子弱,但反应和胆气尚可。只是路子太野,易露破绽,也易伤己身。我们时间不多,便从最基础的握剑、站姿、步伐,以及三式最实用的攻防招数开始。”

他接过“秋水”,那柄在楼景玉手中显得有些轻灵的短剑,到了他掌中仿佛有了生命。他并未施展什么精妙剑法,只是极其缓慢、清晰地演示了如何正确握剑发力,如何配合步法移动重心,以及三式简单到极点的动作——一式直刺咽喉或心口,一式斜撩手腕或兵刃,一式回身格挡并顺势反削。

每一个动作,他都分解到最细微的肌肉控制,反复讲解发力要点、时机判断、以及对应的呼吸配合。枯燥,却精准无比。

“剑是杀器,不是玩物。花哨无用,致命即可。”老莫的声音平板无波,“公子需练的,是让这三式成为你的本能。无论何时何地,遭遇何等攻击,都能不假思索地用出来,并且,力求一击奏效,或保全自身。”

楼景玉凝神细听,用心记忆。他学东西本就快,加之生死压力下的极端专注,很快便掌握了要领。接下来便是反复的、机械的练习。老莫是个严苛到近乎冷酷的师父,任何一点细微的偏差——握剑的角度、脚步的虚实、出剑时肩部的紧绷——都会立刻指出,要求重来。

静室里,只有短剑破空的“嗤嗤”声,和楼景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衫,手臂因重复挥剑而酸胀发抖,昨日擦伤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按照老莫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简单到近乎枯燥的三式。

直刺,斜撩,回身格挡。

目标有时是空气,有时是老莫随手抛起的一块木片,有时是老莫手中那柄未出鞘的铁剑。

时间在单调的挥剑中流逝。沙漏翻转了一次又一次。其间有人送来简单的饭食清水,楼景玉匆匆扒了几口,便又投入练习。老莫始终在一旁静静看着,只在必要时出声纠正。

不知过了多久,楼景玉感觉双臂几乎擡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又一次直刺。

“可以了。”老莫忽然道。

楼景玉停下,剑尖拄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今日到此为止。过度练习,反伤筋骨。”老莫走过来,接过“秋水”,手指拂过剑身,点了点头,“公子悟性不错,也肯下苦功。这三式,已得形。但‘神’需在实战中自行体会。切记,招式是死,人是活。临敌之时,无招胜有招,活下来的,才是好招。”

他将短剑递还,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质臂套。“此物可藏于小臂,内有三枚无尾钢针,机括激发,五步之内可透薄甲。喂了麻药,见血即倒,效力约莫半个时辰。公子留着防身,非生死关头,慎用。”

楼景玉接过臂套,入手轻薄坚韧,机括精巧。“多谢莫先生。”

老莫摆摆手:“是大人吩咐的。公子休息吧,明日同一时辰,我再来。”说完,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楼景玉瘫坐在地,几乎虚脱。他看了看手中的臂套,又摸了摸“秋水”冰凉的剑柄。老莫教的三式剑招和这防身暗器,像是给他这艘飘摇在惊涛骇浪中的小破船,钉上了几块聊胜于无的木板。他知道,这点东西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但至少,不再是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他挣扎着起身,用剩下的冷水擦了把脸,换了身干爽衣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脑中却异常清醒。他强迫自己回忆老莫的每一个讲解,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那三式在不同情况下的运用。直到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黑暗。

接下来的两日,规律而紧绷。天未亮(沙漏显示)便被老莫叫起练剑,依旧是那三式,但要求更快、更准、更出其不意,并开始加入简单的闪避和应变练习。老莫偶尔会突然出手“偷袭”,逼他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楼景玉身上又添了几处青紫,但对危机的直觉和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午后,则有一位被称作“徐先生”的瘦小老者前来,教他辨识一些常见的毒物、迷药,以及简单的解毒、避毒之法。徐先生言辞简练,只讲要害,带来的瓶瓶罐罐里是各种气味诡异、颜色瘆人的粉末液体,让楼景玉大开眼界,也心生寒意。原来杀人于无形,有如此多的门道。

傍晚,则是他自己的时间。他会反复练习白日所学,也会对着墙壁,用炭笔勾画推测姐姐可能被关押的地点,回想苏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线索。玉溪辞没有再出现,但陈伯会定时送来饭食和一些关于外界动向的、语焉不详的消息。

比如,胡尚书之子胡文轩自百戏楼那夜后便“感染风寒”,闭门不出。又比如,西城兵马司加强了对废弃仓库区域的巡逻,理由是“防患流民火灾”。再比如,市井间隐约有流言,说西南边陲某个小部落发生了内乱,有残部流窜入中原云云。

这些零碎的消息,楼景玉都仔细记下,试图拼凑。西南部族内乱?与他们出现在京城劫人有关吗?胡文轩抱病,是巧合,还是与账册、与那晚的事情有关?

第三日傍晚,陈伯送饭时,低声道:“公子,大人让您准备一下,今夜子时,需您再出去一趟。”

楼景玉心头一紧:“去哪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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