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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煮茶,我……在旁边看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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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茶,我……在旁边看着

冬至前,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不多时,便将太医院的琉璃瓦和枯枝复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寒气通过窗纸渗进来,屋里虽燃着炭盆,依旧有些清冷。

玉溪辞的身体在缓慢而持续地好转。他已能在楼景玉的搀扶下,在屋内缓步走上小半个时辰,气息虽仍有些不稳,但已不再动辄虚汗淋漓。饭食也从流质、半流质,渐渐过渡到可以吃些软烂的菜蔬和细嫩的鱼肉。只是人依旧清瘦,宽大的寝衣穿在身上,空落落的,更显身形单薄。

他依旧话少,但比起初醒时的全然封闭,已松动了许多。楼景玉与他说话,他会听,偶尔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太医来诊脉问询,他也会清晰地描述自己的感受,比如夜间何时会心悸,伤口何处还会隐痛。只是,关于那场宫变,关于京城局势,关于他自己的谋划与生死,他绝口不提。楼景玉也识趣地不问。

这日午后,雪停了,天空透出些许惨淡的晴光。楼景玉见玉溪辞精神尚可,便提议扶他去窗边的躺椅上坐坐,看看雪景。玉溪辞没有反对。

楼景玉扶他过去,在他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又在他膝上盖了条厚重的狐皮毯子。自己则搬了张小杌子,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手炉,不时递过去让他暖暖手。

窗外,庭院里的几株老梅,虬枝上已积了雪,映着灰白的天色,有种孤峭的、沉寂的美。偶有宫人端着药盘或捧着东西匆匆走过,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窗外。屋内炭火哔剥,药香氤氲,有种与世隔绝的安宁。

“江南……下雪吗?”玉溪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楼景玉愣了一下,随即道:“很少。我去的那个冬天,只在年关时飘了点小雪星,落地就化了。沈先生说,那算不得雪。”他顿了顿,看向玉溪辞的侧脸,“你……喜欢雪?”

玉溪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幼时……在王府,每当下雪,敏懿姐姐便会带我去梅园,收集花瓣上的雪,煮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覆雪的梅树,眼神悠远,仿佛穿过了重重时光,看到了久远的、泛黄的画面,“她说,梅花上的雪,带着香气,煮出的茶,别有滋味。”

敏懿姐姐……安王妃。这是玉溪辞第一次主动提及安王府的旧事,虽然只是关于雪和茶的一点琐碎记忆。

楼景玉心中微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就很少看了。”玉溪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京城多雪,但宫墙内的雪,总带着……血腥气。”

他的话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但楼景玉明白他未尽之言。安王府罹难后,他隐姓埋名,挣扎求生,入朝为官,周旋于虎狼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哪有闲情逸致赏雪煮茶?宫墙内的雪,见证了多少阴谋诡计,血雨腥风。

“等你好些,明年冬天,我们去看雪。”楼景玉忽然道,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打算,“去西山,或者去更远的山里。找一处安静的院子,就我们两个。我帮你收梅花上的雪,你煮茶,我……在旁边看着。”

玉溪辞猛地转过头,看向他。楼景玉的目光坦然,清澈,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关于未来的简单构想。

明年冬天……我们……安静的院子……煮茶……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遥远得近乎虚幻的图景。是玉溪辞从未敢想,也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未来。

他怔怔地看着楼景玉,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认真和期待,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目光烫了一下,细微地融化了一角。一股酸涩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喉咙。

他仓促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有些发紧的声音道:“……胡言乱语。”

楼景玉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是不是胡言,等到了明年冬天,自然知道。”他将手炉又往玉溪辞手里塞了塞,“手炉凉了,我再去加点炭。”

他起身,走到炭盆边,拨弄着炭火,添了几块银骨炭。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色平静而专注。

玉溪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温热的铜手炉,掌心传来的暖意,似乎一路熨帖到了冰冷的心底。

明年冬天……真的……可以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和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玉大人,陛下口谕,请您稍后至养心殿见驾。”

屋内的安宁气氛瞬间被打破。玉溪辞神色一凛,眼中那点刚刚泛起的微澜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他放下手炉,试图自己撑起身。

楼景玉已快步走回,扶住他,低声道:“我帮你更衣。”

皇帝召见,是迟早的事。玉溪辞如今能下地走动,皇帝必然要亲自询问宫变细节,交代后续事宜,也可能……是论功行赏,或是……别的。

楼景玉心中担忧,却也知道无法阻止。他只能迅速而仔细地帮玉溪辞换上正式的朝服。因是病中,朝服是特制的,比寻常的宽松些,用的也是柔软的料子,但层层穿戴,依旧繁琐。玉溪辞身体虚弱,站着都有些吃力,全靠楼景玉半扶半抱,才将衣物穿妥。最后,楼景玉为他束发,戴上玉冠。

镜中的人,一身绯色仙鹤补子朝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眉眼间的清冷威仪,却已恢复了七八分。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仔细看,仍有些微不可察的紧绷。

“我陪你去。”楼景玉道。

玉溪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陛下只召见我。”他顿了顿,又道,“你在……这里等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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