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楼景玉溪辞 > 第66章 听雪

第66章 听雪 (1/2)

目录

听雪

“枕流别业”的日子,如同江南三月连绵的雨,粘稠,缓慢,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湿冷。表面是极致的宁静与奢华,内里却绷着一根无形的、越收越紧的弦。

玉溪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恹恹的,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太湖出神,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清醒的时间很短,说不上几句话便又倦极,只是握着楼景玉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边疲累与昏沉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度。他的身体在御医和沈逸留下的方子调理下,外伤渐渐收口,高热退去,咯血也止住了,但心脉的亏损和那股从内里透出的衰败之气,却并未好转。他消瘦得厉害,宽大的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清醒、看向楼景玉时,会掠过一丝极深、却也极疲惫的温柔。

楼景玉几乎成了这“听雪轩”里唯一鲜活的存在。他包揽了玉溪辞所有的起居照料,也成了玉溪辞与外界唯一的联系。煎药,喂食,擦身,按摩,陪他说话,读些闲书给他听……他做得一丝不茍,动作轻柔,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里的阴郁沉闷,都用那点暖意驱散。

然而,只有在他背对玉溪辞,或是独自面对窗外沉沉雨幕时,那笑容才会淡去,眼中流露出深藏的忧虑和警惕。他清楚地记得那夜窗外窥视的黑影,也记得赵无关于匿名示警信和顾言背后“家主”的提醒。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庄园,实则处处透着诡异。那些仆役训练有素,却沉默得如同木偶,眼神空洞,绝不多说一个字。护卫们更是行踪隐秘,除了每日定点巡逻,几乎不见人影,但楼景玉能感觉到,这座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

他不敢掉以轻心。每次玉溪辞用的汤药食物,他必先亲尝;夜里必定和衣而卧,短匕从不离身;甚至,他悄悄在院中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做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标记,以确认是否有人暗中潜入。

这日午后,雨难得停了片刻,天色依旧阴沉。玉溪辞精神稍好,靠在榻上,楼景玉便扶他到廊下坐了,为他披上厚厚的狐裘。廊下正对着太湖,湖面水汽氤氲,远山如黛,几只水鸟掠过,留下几声清鸣。

“江南的春天,总是这么多雨。”玉溪辞看着湖面,忽然低声道,声音比前几日清晰了些,却依旧没什么力气。

“嗯,沈先生说,这叫‘梅雨季’,还要下上一阵子呢。”楼景玉在他身边坐下,将温好的手炉塞进他怀里,“等雨停了,天气暖和些,我扶你到园子里走走。听说这别业里引了活水,建了曲桥水榭,景致很美。”

玉溪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良久,才缓缓道:“这里……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也静得……让人窒息。

楼景玉明白他的意思。这“静”,是死寂,是囚笼。他握住玉溪辞微凉的手,低声道:“我知道。等你好些,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玉溪辞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楼景玉目光坚定,“江南这么大,总有我们能容身的地方。找个真正安静的小镇,开个小铺子,或者就租几亩薄田,过寻常日子。没有内卫,没有监视,没有这些……烦心事。”

玉溪辞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向往和决绝,心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离开……真的可以吗?皇帝那道密旨,赵无的“护送”,这座庄园的监视……无一不表明,他们早已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反手,轻轻握了握楼景玉的手,低声道:“好。”

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也蕴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无望中的慰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仆役垂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大人,门外有人送来此信,说是……故人问候。”仆役将托盘呈上,语气平板无波。

故人?楼景玉心中一凛,与玉溪辞对视一眼。玉溪辞示意他接过。

楼景玉拿起信函,触手是极细腻的薛涛笺,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冷梅香气。信封上没有字,只封了口。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铁画银钩:

“闻君抵吴,湖畔静养,心甚慰之。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恐非久安之地。三日后子时,湖西‘落霞矶’,备小舟相候。若信,则来;若疑,则止。顾言,顿首。”

是顾言!他竟然能找到这里,还约他们私下相见!而且,直言此地“非久安之地”!

楼景玉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将信笺递给玉溪辞。玉溪辞接过,目光缓缓扫过那几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顾言”二字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看?”玉溪辞将信笺递还,声音平静。

“顾言……他救过我们,在江上。”楼景玉低声道,眉头紧锁,“但他身份神秘,赵大人也说陛下对他背后势力有所疑虑。这封信,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真的想帮我们离开?”

玉溪辞闭上眼,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是真是假,去了便知。”

“你要去?”楼景玉一惊,“你的身体……”

“无妨。”玉溪辞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此地确非久留之所。若他真有能力助我们离开,便是机会。若为陷阱……留在这里,与踏入陷阱,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分别罢了。”

他说得平淡,楼景玉却听得心中刺痛。是啊,留在这被严密监控的庄园里,看似安全,实则如同温水煮蛙,等皇帝耐心耗尽,或是那些暗处的敌人找到机会,他们一样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我陪你去!”楼景玉立刻道。

“自然。”玉溪辞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你我,早已分不开了。”

接下来的三日,庄园内一切如常。楼景玉加倍小心地照顾玉溪辞,暗中准备着可能需要的物品——一些银两、伤药、易于携带的干粮、以及那柄“青霜”剑。玉溪辞则配合地服药静养,精神似乎也好了些许,只是人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第三日,天色阴沉,傍晚时分又飘起了细雨。用过晚膳,服了药,楼景玉如同往常一样,服侍玉溪辞躺下,吹熄了大部分灯火。两人和衣躺在榻上,静静等待着。

子时将近,雨声淅沥。庄园内一片沉寂,只有巡夜护卫极轻微、极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划过夜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