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归庐记事·上[番外] (2/2)
“不辛苦。”楼景玉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泛着健康淡粉的耳廓,心中满是安宁,“说好陪你出去走走的,还去吗?”
“去。”玉溪辞点头,目光落向窗外那明媚的雪光,“今日天好,是该出去走走。不然,元宝也该嫌我整日窝着了。”说着,瞥了一眼又跳上榻、试图往他怀里钻的胖猫。
元宝“喵”了一声,以示无辜。
两人添了衣裳,楼景玉给玉溪辞系上厚厚的狐裘披风,又拿了手炉让他抱着,这才相携出了门。
雪后的溪边,景致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溪水尚未完全封冻,在白雪的映衬下,流淌得越发碧绿清澈,撞击着岸边的薄冰,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岸边的枯草和灌木都裹了层晶莹的雪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青城山的轮廓在雪后愈发清晰巍峨,山顶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他们沿着溪边慢慢走着,脚步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偶尔有觅食的鸟雀从林间惊起,振落枝头簌簌雪沫。
“还记得在栖霞山,我们逃命时,也见过这样的雪。”楼景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只觉得冷,觉得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哪像现在,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看雪景。”
玉溪辞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楼景玉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线条分明,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惶急,多了份沉稳坚毅。他想起那段黑暗血腥、朝不保夕的日子,想起寒夜山洞中互相依偎的体温,想起白云观废墟中许下的诺言,想起藏宝阁地下那生死一线的抉择……一切,都仿佛隔世般遥远,却又历历在目。
“是啊。”他轻声应道,伸手,拂去楼景玉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雪花,“那时觉得,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已是奢望。何曾想过,还能有这样安宁的日子,看雪,散步,开一间小小的医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皮肤上,却带来一阵暖意。楼景玉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放在自己唇边呵了呵气:“所以现在更要好好过。把以前没看够的风景,都看遍。把以前没过够的安生日子,都过足。”
玉溪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珍视和满足,心中那片曾经荒芜冰冷的角落,仿佛被这冬日的暖阳和掌心的温度,彻底熨帖,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微微靠向楼景玉的肩头。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在溪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清澈的溪水载着点点浮冰,欢快地流向远方。天地静谧,岁月无声,唯有彼此交握的手,和交融的呼吸,证明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存在的温暖与安宁。
“回去吧。”良久,玉溪辞轻声说,“有些冷了。”
“好。”楼景玉立刻应道,将他的手更紧地拢在掌心,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洁白的雪地上,紧紧依偎,仿佛要一直走到时光的尽头。
回到“归庐”,院中积雪已化了大半,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元宝不知从哪里逮了只冻僵的麻雀,正得意地在廊下拨弄,见他们回来,立刻丢下“战利品”,喵喵叫着迎上来。
“顽皮。”楼景玉笑骂一句,将那只可怜的小麻雀捡起,检查了一下,只是冻僵了,便放在暖和的灶膛边。回头又见玉溪辞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连忙将他拉进屋,按在暖炕上,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我去把冬笋收拾了,晚上炖汤喝。你歇着,看看书,或者……再睡会儿?”楼景玉安排好一切,这才转身去忙活。
玉溪辞捧着热茶,看着他在灶间和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切笋,生火,舀水……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从容,带着一种充满烟火气的、令人心安的力量。阳光通过窗纸,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这就是他的以后了。没有朝堂的腥风血雨,没有无休止的追杀算计,只有这方小小的院落,这个知冷知热的人,这平淡琐碎却真实温暖的每一天。
他缓缓喝了一口热茶,清冽的茶香混合着暖意,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深处。然后,他放下茶杯,从枕边拿起一本看了一半的、关于蜀地风物志的闲书,就着温暖的阳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楼景玉忙碌的轻响,慢慢看了起来。
元宝跳上暖炕,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挨着他躺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时光,仿佛也在这安宁的午后,放缓了脚步,变得温柔而绵长。
【番外一 ·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