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疼痛 （2/2）

最终，老人点了点头，“行，先去收夹子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子，伊桑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时不时提醒保拉注意脚下。一路收下来，收获颇丰：两只半大的野兔，还有一只毛色油亮的貂，都被夹子死死咬住，已经没了气息。

伊桑把猎物丢进随身的布袋里，解下几个夹子，递给保拉，“这些是旧的，但还能用。下夹子是心理战，你得知道猎物会走哪条路，会在哪里停留，什么能吸引它们……”

他就地蹲下，教了些设陷阱的技巧。保拉站在一旁，看得认真，伤口的隐痛和低烧带来的头晕一阵阵袭来，她时不时闭闭眼，强迫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不肯漏过一句。

“你学得很快，”伊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也很认真。”

保拉看向他，“我想往林子深处走一走，试着自己布几个夹子。你先回家吧，伊桑。不用等我，等会我自己回去。”

老人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却没有点破，点了点头，“记住，最好的陷阱是让猎物自己走进去。”

保拉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独自一人向林子里走去。

*

同一时刻，教堂门口。

下车后，艾伯特擡手理了理男孩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朱利，我出去办点小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等着，别乱跑，好吗？”

朱利安点了点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他摇摇头，试图驱散心底那些不安的念头，起身走进教堂，往后院走去。

他把纸包小心放在井边，拿起木桶，一点点往下放，不多时，打上来一桶水。沁凉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窜，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仔细洗了洗手，擦干后，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

油纸里整齐排列着琥珀色的小方块糖，因为一路被他抱在怀里，贴着体温，最上面一层的糖有些黏连在一起，在暮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咽了口唾沫，掰下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焦糖外壳在舌尖化开，牙齿咬下去，糖块碎裂，浓郁的坚果香气涌出来，和焦糖的甜苦缠在一起，厚重得有些发腻。他慢慢地用舌头压碎糖块，眼睛却望着院子里被晒得发蔫的杂草。

这让他想起了保拉。

小时候，每逢节日或生日，保拉总会去市场买一小包最便宜的硬糖回家。她会把糖果藏在裙子口袋里，等到晚上，两人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时，才神秘地拿出来。

“朱利，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她会这样说，带着笑意。

朱利安会迫不及待地照做，然后，手心就会落入两三块彩色糖纸包裹的糖块。

两人一起小心地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一颗糖要含很久很久，让甜味持续到入睡。

朱利安年纪太小，总是含不住，一会儿就用牙齿咬碎，嘎嘣嘎嘣地嚼。保拉会轻轻拍他的头，笑着骂一句：“小馋猫。”骂完，又再剥开一粒，塞进他的嘴里。

那点廉价的甜，是他童年里最清晰、最温暖的记忆。

思绪回笼，朱利安边嚼着含化出来的松子碎粒，边走进厨房。

他从橱柜里找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将松子糖倒出了一些，大概只有七八块。犹豫了一下，他又取出两块，添了进去，仔细包好，系上细绳。

看了看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他将小包糖果放进外套，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

此时的湖边，保拉已经布好了陷阱。

夹子被小心地埋设在落叶下，她在等，等一个人踏进。

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