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1/3）

第 3 章

秋意渐渐深了。

连续几日的阴雨后，周五的天空依然堆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潮湿微冷。课间，奚青野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目光落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纪星垂今天没来。

从早上第一节课到现在，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没有请假条，老赵也只是在点名时停顿了一下，说了句“纪星垂同学请假”，没再多解释。

“星神偶尔会这样，”前座的周宇回过头，一副了然的模样，“毫无征兆就不来了，有时候一两天，有时候半天。老师也不管，听说他家里……嗯，有点特殊情况。”他含糊地带过，显然知道得也不确切。

奚青野“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少了旁边那个安静的存在，这个角落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连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昨天下午自习课，纪星垂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蹙的眉头，还有那浓密睫毛下淡淡的青色阴影。是生病了吗？

第三节课间，雨势忽然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水痕蜿蜒而下。不少没带伞的同学聚在走廊上唉声叹气。

奚青野走到走廊尽头，这里人少安静。他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班级群——昨天刚被周宇拉进去。成员列表里，纪星垂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句号“。”，没有个性签名，朋友圈更是空白。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最终还是关掉了。直接问，似乎太唐突了。他们之间，连“认识”都还算不上。

一整天，奚青野都有些心不在焉。课听得断断续续，做题时也会时不时瞥向那个空位。他甚至注意到，纪星垂的桌肚里，那本《局外人》还静静躺着，书页里似乎还夹着什么——可能是他昨天递过去的那张纸条。

放学铃响时，雨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密了些。同学们或结伴撑伞，或冒雨冲向校门口等待的家长，走廊很快空荡下来。

奚青野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和连成线的雨幕，叹了口气。他今天也没带伞。正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愣住了。

楼梯拐角处，纪星垂正走下来。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着一件单薄的灰色针织衫，头发有些湿漉，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档袋，里面似乎装着几张乐谱一样的东西。

他似乎也没料到门口还有人，脚步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奚青野，里面掠过一丝极快的意外，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沉寂。

“纪星垂？”奚青野下意识叫出声，随即注意到他微湿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你……没带伞？”

纪星垂没回答，目光扫过门外的大雨，又看了看奚青野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也没带。”奚青野耸耸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看来得淋成落汤鸡了。你病好了吗？早上没见你。”

纪星垂依旧沉默，但他没有立刻走进雨里，而是站在了门廊下，与奚青野隔着两步的距离，一同望着雨幕。空气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鸣。

过了一会儿，就在奚青野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雨停或者他们其中一人冲进雨里时，纪星垂忽然转身，朝教学楼里面走去。

“诶？”奚青野疑惑。

纪星垂走了几步，停下，侧过半边脸，目光清冷地投过来。那意思很明显：跟上。

奚青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纪星垂没有去教室，而是沿着走廊，走向另一侧的音乐教室和艺术功能室区域。这里放学后更是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黄昏的光线被窗户切割成模糊的方块，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最终，纪星垂在一间挂着“音乐器材室（2）”牌子的门前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奚青野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有这里的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

门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摆放整齐的乐器架、谱架，还有盖着防尘布的钢琴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松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纪星垂按亮墙上的开关，一盏暖黄色的灯亮起，照亮了这方不大的空间。他径直走向角落一架盖着绒布的立式钢琴，掀开绒布，动作熟练地打开琴盖。

然后，他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有些发愣的奚青野，指了指靠墙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那张有些旧的琴凳上坐了下来。

奚青野依言坐下，心中充满了好奇和隐约的期待。他看着纪星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黑白琴键，却没有立刻弹奏。他似乎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窗外的雨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终于，纪星垂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奚青野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