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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活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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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错了。

凌晨四点,晏寂冥开车去了医院。值班室里亮着灯,江疏鹤坐在床边,没有睡。他穿着刷手服,外面披了一件白大褂,手里握着那部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晏寂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过来了?”江疏鹤没有看他。

“睡不着。”

沉默。值班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照出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

“十二年了。”江疏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在那家疗养院住了十二年。我每个月往一个账户打钱,但从来没见过她。”

晏寂冥没有说话。

“三十五年前,她没死。”江疏鹤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病例,像在描述一次麻醉方案,“那次是过量,但救回来了。洗胃,透析,住了三个月院。出院后她被送进疗养院,因为我照顾不了她。我十二岁,我照顾不了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姑姑帮我办的。她说这是最好的办法。她说我可以去看她,随时都可以。但我没去。一次都没去。”

值班室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出眼睛下面青黑的阴影。

“第一年我想去,但不知道怎么面对。第二年我想去,但已经太久没去了。第三年,第四年……后来我不再想了。我只是每个月往那个账户打钱,假装她不存在。假装她三十五年前就死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无数次握过麻醉剂的手,无数次在患者失去意识前轻声安慰的手,无数次在手术台上稳定操作的手。

“但我知道她没死。我一直知道。每年疗养院都会寄来评估报告,她的健康状况,她的用药记录。我把那些报告锁在抽屉里,从不打开。我只做一件事——按时打钱。”

晏寂冥伸出手,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凉,指节僵硬,像握了太久的东西。

“她今天死了。”江疏鹤说,声音开始颤抖,“九点四十七分。我在手术台上,缝着那个主动脉夹层,不知道她在那边停止呼吸。”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

“我三十五年来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下午我拧开那个药瓶会怎样。但今天我才知道,我三十五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比拧不开药瓶更糟糕。”他的声音碎了一瞬,“我明明知道她在哪,明明可以去,但我没去。一次都没去。”

晏寂冥把他拉进怀里。就像那天凌晨在浴室里,就像葬礼回来后,就像无数次面对那些无法承受的重量时一样。

“你十二岁。”晏寂冥说,“你只是个孩子。”

“但我不是十二岁已经三十五年了。”江疏鹤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我有三十五年可以去。三十五年。”

晏寂冥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他,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听着怀里那个男人压抑的、破碎的呼吸。

凌晨五点,雨停了。江疏鹤从晏寂冥怀里直起身,眼睛很红,但已经不再颤抖。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说:“天亮以后,我去疗养院。”

“我陪你。”

江疏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早上七点,他们开车前往城西疗养院。雨后的城市被洗得很干净,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晏寂冥开着车,江疏鹤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一直没有说话。

疗养院在城市边缘,靠近一片农田。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环境安静得近乎寂寥。他们停好车,走进接待大厅。

昨晚打电话的那个年轻女人接待了他们。她的表情很职业,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江先生,您来了。请跟我来。”

她带他们穿过一条长廊,两边是紧闭的房门,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电视声或咳嗽声。走廊尽头左转,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纸箱。

“这是江婉女士的遗物。她在我们这里住了十二年,东西不多。”

江疏鹤看着那个纸箱,没有动。

“她……她这十二年,过得怎么样?”他问。

女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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