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习惯 (1/4)
习惯
凌晨四点,晏寂冥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江疏鹤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在黑暗中微微起伏。没有声音,但那种压抑的颤抖比任何哭泣都更清晰。
他坐起来,把手放在那个颤抖的背上。
“又做梦了?”
江疏鹤没有回答。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梦见我妈了。梦见她站在那个房间里,背对着我。我叫她,她不回头。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但我的手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看见她在写信。一封一封,写了很多。每写完一封,她就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我站在旁边看着,想告诉她我收到了,但我说不出话。”
晏寂冥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在那个背上,感受那些压抑的颤抖。
窗外的天色开始从深黑转为青灰。新的一天正在酝酿,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些信,”江疏鹤说,“我昨天又看了一遍。1989年到2007年,十九封。她每一年都在写,每一年都在算我的年龄,每一年都在想我长什么样子。”
他转过头,看着晏寂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很深的东西。
“她写到2007年就写不动了。最后那封信里说,她可能写不了几年了。但她还是写了。写到写不动为止。”
晏寂冥想起抽屉里那些信。那些从工整到颤抖的笔迹,那些从完整到断续的句子,那些三十五年从未间断的牵挂。
“她写不动的那几年,”江疏鹤说,“在想什么?”
晏寂冥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早上七点,他们照常去医院。晨会,查房,手术。沈知微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晏寂冥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半靠在床上,拿着本麻醉学教材在看。
“晏医生。”
“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明天可以下床走走了。”她合上书,“我想早点出院,不想耽误太多课。”
晏寂冥看着她。二十二岁,动脉破裂术后第七天,已经在想着回去上课。
“不急。”他说,“身体要紧。”
沈知微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晏医生,我姑姑昨天跟我说,她在手术室外等的那四个小时,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我爸妈走的时候。她说,她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我姥爷姥姥,我爸妈,还有别的亲戚。她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那天等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习惯。”
她顿了顿。
“她说,永远不会习惯。只是学会了继续活着。”
晏寂冥看着她。看着她年轻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和年龄不符的东西。
“你姑姑说得对。”他说。
沈知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晏寂冥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着旧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请问是晏医生吗?”
“我是。”
男人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有些局促。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苹果,红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