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八条路 (2/4)
“我不知道。”晏寂冥说。
“你不知道?”江疏鹤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更深的、更空洞的东西,“你不知道你爸做过什么?”
“我14岁就离家出走了。”晏寂冥说,“我不知道他后来做过什么。”
江疏鹤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晏寂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晏寂冥站在门口,看着他打开衣柜,拿出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包里。动作很快,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停不下来。
“你去哪?”
江疏鹤没有回答。
“江疏鹤。”
他还是没有回答。他拉上包的拉链,拎起来,走向门口。经过晏寂冥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想清楚你和我,是怎么开始的。想清楚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一辈子都等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
“想清楚你爸和我妈,到底是谁欠谁。”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晏寂冥站在那里,觉得那一声像砸在心脏上,钝钝的,闷闷的,疼得说不出话。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从灰蓝变成深紫,再变成黑色。他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在黑暗里。
晚上十点,他收到一条消息。
“我回姑姑这边住几天。别找我。”
他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走进书房,坐在那个抽屉前面。
他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陌生人的笔迹,陌生的内容,陌生的真相。他想起江明远最后那封信里写的:
“你曾经问过我,怕不怕死。我怕。不是怕死本身,是怕死后没有人记得你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上,曾经被期待过,曾经是某个人抱着走在深夜街道上的、滚烫的小小生命。”
他以为江明远怕的是被他忘记。他没想到,江明远还做过这件事。
他给江疏鹤的姑姑钱,把江婉送进疗养院。他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失去最后的依靠。他让一个女人在那个地方等了三十五年。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他活下去。想让江疏鹤能照顾他。想让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他最孤独的时候,能够伸出手。
他不知道江疏鹤那时候刚失去母亲。不知道江疏鹤自己都是个孩子。不知道他这样做,是把另一个人的一生推进了深渊。
但他做了。
晏寂冥把信放下,把头埋进手里。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压得透不过气来。
那个晚上他没有睡。他就坐在书房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照常去了医院。晨会,查房,手术。他站在手术台前,手很稳,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
下午三点,手术结束。他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疏鹤站在这个走廊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恨自己吗?”
他那时候说恨过。现在他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房子里空荡荡的。厨房没有灯光,客厅没有声音。他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封被他反复看过很多次的信。
信还在那里。真相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