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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的时间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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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时间

他们摸黑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晏寂冥走在前面,一只手往后伸着,握着江疏鹤的手。土路不平,白天还能看清坑洼和石块,现在全被黑暗吞了,只能凭脚底的触感判断往哪踩。江疏鹤跟在他后面,步子迈得小心,有一脚踩松了土,滑了一下,晏寂冥的手立刻收紧,把人拽住了。

“慢点。”他说。

“看不见。”

“跟着我走。”

他们慢慢挪过那段土路,穿过竹林。竹子在头顶摇,沙沙响,看不见竹梢,只能听见声音——那种干燥的、细碎的摩擦声,像很多人在很远处窃窃私语。竹林里比山坡上更黑,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晏寂冥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光柱打在竹子上,一节一节的,青白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裂纹和水渍。江疏鹤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地上,又长又歪,被竹子切成一截一截的。

过了石板桥,上了田埂,视野才开阔一些。天上有月亮,很细,像一道被谁不小心画上去的白色划痕,洒下来的光少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田埂两边的作物在夜风里晃,那些宽大的叶子互相拍打,发出噗噗的闷响。晏寂冥关了手电筒,两个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那点稀薄的月光,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上了车,他发动引擎,打开车灯。两道灯光切进黑暗里,把前面的路照得雪白。他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江疏鹤靠在座椅上,没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开了一阵,晏寂冥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往哪开。那个镇子在东边,但现在是晚上,山路没有路灯,他对这条路不熟,不想在夜里冒险开回去。

“找地方住?”他问。

江疏鹤嗯了一声。

他把车开上省道,往最近的城市方向走。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房子,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灯光也多起来,先是零星的路灯,然后是一排一排的,再然后是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他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县城的名字,他把车拐进去。

县城不大,但比昨天的镇子大得多。主乾道两边有商铺,有些还亮着灯,超市、药店、面馆、手机维修店,招牌上的字在夜里发着红红绿绿的光。他放慢车速,找旅馆。第一家客满,第二家也客满,第三家是个连锁酒店,前台说还剩一间大床房。

他看了江疏鹤一眼。江疏鹤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要了。”他说。

房间在五楼。进了门,江疏鹤直接走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肩膀微微塌着。晏寂冥把包放下,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楼下是一条不太宽的马路,对面是居民区,大部分窗户黑着,只有零星几扇亮着灯。路灯把马路照成橘黄色,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然后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江疏鹤。

那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昨天早上出门到现在,两天一夜,开了几百公里,走了两个不认识的地方,钓了一条鱼,爬了一个山坡。他脸上那层疲惫还在,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倦,现在更像是走了远路之后的累,是肌肉和神经在用完了之后发出的正常信号。

“洗澡吗?”他问。

江疏鹤擡头看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先洗。”

“你先。你累了。”

江疏鹤看着他,没动。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送风口发出很轻的嗡嗡声,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从这头滑到那头。

“一起洗。”江疏鹤说。

晏寂冥愣了一下。他们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一起洗过澡。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没这个习惯。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没想过,再后来是中间隔了那条河,连靠近都觉得需要理由。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疏鹤。那个人说完那三个字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看着浴室的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头发末梢有一点翘,被衣领压着。

他没说话,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

江疏鹤跟在他后面进来。

浴室不大,一个淋浴间,一个洗手台,一面镜子。晏寂冥打开水龙头调水温,水从喷头里冲出来,砸在瓷砖上,声音很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密闭的、潮湿的热气。他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侧身让江疏鹤进来。

江疏鹤站在水柱下面,水从他的头发上浇下来,顺着额头、鼻梁、下巴往下淌。他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抿着。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肩膀和锁骨的轮廓。他没有脱衣服,就那么站着,让水浇。

晏寂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后面绕过去,帮他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衬衫湿了之后布料变涩,扣子不太好解,他的手指有点笨,试了两下才解开一颗。江疏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由着他解。

衬衫脱下来的时候,水已经把他浇透了。晏寂冥把湿衬衫扔到洗手台上,然后脱了自己的。两个人在淋浴喷头下面站着,很近,水雾把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镜子上蒙了一层白气,看不清里面的倒影。

他拿起沐浴露,挤在掌心里,然后抹在江疏鹤肩上。

江疏鹤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是手搭在他肩上的话,几乎感觉不到。然后慢慢松下来。晏寂冥的手从他肩上滑到后背,把沐浴露涂开。泡沫在皮肤上滑动,手感很滑,皮肤下面是肌肉的轮廓,不厚,但结实。他的手指沿着脊柱往下,一节一节的,能感觉到那些骨节的起伏。

江疏鹤的手搭在他腰上,没有动,只是搭着。水从他们头顶浇下来,把泡沫冲掉,又生出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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