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的时间 (3/5)
“晏寂冥。”
“嗯。”
“明天真的要回去了。”
他听着那句话。是的,明天要回去了。后天江疏鹤要上班,他也要上班。那些病历、手术、值班、查房,那些被他们暂时扔在身后的东西,会在他们回去的那一刻重新落下来,把他们裹进去,裹进原来的轨道里。
“回去之后,”江疏鹤的声音在他肩窝里闷闷的,“会不会又变成以前那样?”
晏寂冥看着天花板。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着,像是被风吹动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答案太重了。他可以在黑暗里说出“怕你走”,可以在凌晨四点的卧室里说出“我不知道怎么走回去”,可以在石板桥上握住那只手说“继续”,但他不能保证回去了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又缩回去,不能保证那些沉默不会又漫上来,不能保证下一次拿起手机的时候他不会又把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不知道。”他说。
江疏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搭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手指扣进他的肋骨之间,不疼,但有分量。
“但我不想变回去。”晏寂冥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江疏鹤的呼吸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在等那个呼吸重新落下来的时候,数了大概三下。
“我也是。”江疏鹤说。
然后他往上挪了挪,把脸从晏寂冥的肩窝里擡起来,在黑暗里找到他的嘴唇。
那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浴室里那种被水汽泡软了的、缓慢的吻,也不是石板桥上那种被夕阳照着、被溪水声衬着的、带着承诺意味的吻。这个吻是暗的,是沉的,是带着牙齿的。江疏鹤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凶狠的力道,下唇蹭过他的齿列,舌尖顶进来,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某种更深的、属于这个人本身的味道。
晏寂冥的手从江疏鹤的背上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半干的头发里,收紧。他能感觉到江疏鹤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刚才快,心跳也从那种沉稳的节奏里挣脱出来,跳得更重、更响。浴袍的腰带在某个时刻被扯开了,布料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侧。皮肤贴着皮肤的地方开始发烫,空调的冷气吹过来,把那点烫衬得更明显。
江疏鹤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经过肋骨,经过腹部,停在腰际。手指的触感是粗糙的、干燥的——即使刚洗完澡,那些做手术磨出来的薄茧也不会消失。那些茧蹭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疼和痒之间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把江疏鹤压在下面。黑暗里看不清那张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手从他腰侧绕到后背,指甲嵌进肩胛骨之间的皮肤里,不深,但能感觉到。他把脸埋进江疏鹤的颈窝里,闻到沐浴露的味道——酒店那种统一的、没有个性的香味,但下面是江疏鹤自己的味道,是他在手术室里站了十个小时之后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那种气息,疲惫的,温热的,活着的。
他们在黑暗里纠缠了很久。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是带着力度的、几乎称得上粗暴的纠缠。床单在身下皱成一团,被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空调的冷气吹在身上,但两个人都出了汗,汗把皮肤和皮肤之间的摩擦力变得更大,每一次移动都会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
结束后,两个人都没有动。
晏寂冥躺在江疏鹤旁边,胸口还在起伏。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太阳xue流进头发里。他侧过头,看见江疏鹤的轮廓——胸口也在起伏,比他还剧烈,嘴唇微微张着,能听见呼吸从齿间进出的声音。
他伸出手,摸到江疏鹤的脸。手指从眉骨开始,沿着鼻梁往下,经过嘴唇的时候,江疏鹤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舌头碰到指腹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酥麻从指尖窜到手腕,又从手腕窜到肘弯。他没有抽回来,就那么放着,让那个人含着。
过了很久,江疏鹤松开嘴,他的手指从那人唇间滑出来,沾着唾液,在空气里变凉。
“晏寂冥。”
“嗯。”
“你说的继续,是继续几天,还是继续一直?”
他听着那个问题。在黑暗里,在两个人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时刻,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里,沉下去了,但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他想了几秒。
“一直。”
江疏鹤没有再说话。但晏寂冥感觉到,那个人在被子里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十指交扣的那种握法,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嵌进手指的缝隙里,严丝合缝。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晏寂冥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按掉它。手指碰到手机屏幕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江疏鹤的假期结束了,他的也是。他们必须在这个早上开回去,换衣服,去医院,回到那个被排班表和手术单填满的世界里。
他关掉闹钟,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帘拉着,但光已经从缝隙里挤进来了,比昨天在镇上旅馆里那道缝宽,光也更亮,投在天花板上的不是一条细线,而是一整片白亮的光斑。
他转过头看江疏鹤。那个人背对着他,蜷着,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只露出头顶的头发。那些头发在枕头上压出一个漩涡的形状,发旋在漩涡的中心,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叫醒他,而是轻手轻脚地起来,去浴室洗漱,穿好衣服,然后下楼。
酒店大堂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用餐区,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几个不锈钢的保温桶。他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粥,煮鸡蛋,馒头,几碟咸菜。他拿了两碗粥,两个鸡蛋,两个馒头,装在托盘里端上去。
推开门的时候,江疏鹤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浴袍的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上几道浅浅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