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男友 (1/3)
男友
麻醉科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里面只有江疏鹤一个人。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卡在了某个句子的中间。
江疏鹤听见门响,擡起头。看见晏寂冥手里的保温袋时,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惊喜,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但被捕捉到了。
“来了?”
“嗯。”
晏寂冥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碗取出来。盖子打开的一瞬间,酸辣的气味涌出来,在空调房里显得格外浓烈。江疏鹤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红油,花生米,榨菜碎,香菜段,小米椒圈,粉条在汤里半透明地蜷着。
“你自己做的?”
“嗯。”
江疏鹤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嚼,咽下去。
“怎么样?”晏寂冥问。
“好吃。”
就两个字。但晏寂冥听得出这两个字里面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好吃。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江疏鹤对面,看着那个人吃。江疏鹤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夹得不多,粉条吸进嘴里的时候发出细小的、窸窣的声音,嘴唇被辣油染得发红。
“你吃了吗?”江疏鹤问。
“吃了。来的路上吃的。”
“吃的什么?”
“面。楼下那家。”
江疏鹤点头,继续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把碗往晏寂冥那边推了推。“尝一口。”
晏寂冥看了一眼那双筷子——江疏鹤用过的,上面还沾着红油。他拿起来,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嘴里。酸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麻味跟着涌上来,花椒粉放得有点多,舌头尖发麻。但整体味道是对的,汤底的酸度和辣度平衡得刚好,花生米的脆和粉条的软形成了口感上的层次。
“花椒粉放多了。”他说。
“我喜欢麻的。”
他把筷子还给江疏鹤。江疏鹤接过去,继续吃,没有换一双新的。这个细节晏寂冥注意到了——以前江疏鹤不会用他用过的筷子,不是嫌弃,是客气。那种客气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他们中间,看不见但摸得着。现在那层薄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江疏鹤吃完最后一口粉条,把碗里的汤也喝了大半,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晏寂冥。”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酸辣粉的?”
“今天。看菜谱学的。”
“看菜谱学的?”
“嗯。炸花生米的时候还被油烫了一下。”
他把手背伸出来给江疏鹤看。那块被烫红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江疏鹤还是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
“疼吗?”
“不疼了。”
江疏鹤没有松开他的手。就那样握着,放在桌面上。两个人的手在办公桌的台灯下面,被灯光照成暖黄色。江疏鹤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蹭过那块被烫过的皮肤,力道很轻。
“以后小心点。”江疏鹤说。
“嗯。”
他们坐在麻醉科办公室里,在一盏台灯下面,握着手。窗外是医院的内院,有几棵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对面住院部的楼亮着很多扇窗,每一扇窗后面都是一个病人,或者一个家属,或者一个值班的护士。这栋楼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有人被推进来,有人被推出去,有人在这里睁开眼睛,有人在这里永远闭上眼睛。但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在台灯的光圈下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空了的酸辣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