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男友 (3/3)
发出去。
几秒后,手机响了。
“好。开慢点。”
他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下。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夜在他周围展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车流在他前后左右移动,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经过,船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摇晃的光尾。他开着车,在十月的夜晚里,往家的方向走。
他知道,在那个亮着灯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人在等他到家的消息。明天那个人会回来,会走进家门,会换上那件旧睡衣,会把湿着的头发交给他擦,会把头靠在他肩上,会把搭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嵌进他的指缝里。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以后还会发生很多次。不是那种需要刻意维持的、小心翼翼的好,是那种已经长进日常的纹理里的、不需要提醒就会自动发生的靠近。
到家的时候他把车停进车位,在车里坐了几秒。车库里很安静,感应灯亮了又灭了。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握着方向盘,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在想,三个月前他坐在车里的时候,是在江边,是在凌晨,是在想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河。现在他坐在车库里,在自家楼下,在想一个在办公室里等他消息的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到了。睡。”
那边回了一个字。
“嗯。”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下车,锁车,往电梯口走。感应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孤零零的,但步伐是稳的。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往上升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白大褂换成了外套,手术后的疲惫还挂在眉宇之间,但嘴角的弧度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不是笑,是一种放松,一种不再需要把什么东西绷紧的状态。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掏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安静,和他走之前一样。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过窗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一片昏黄的光斑。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浴室洗澡,上床,躺下来。
床很大。左边空着——不,以前江疏鹤睡左边,现在那张床没有左边右边了,只是有一侧是空的。他躺在自己惯常躺的那一侧,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但明天晚上,这里会是温热的。会有一个人躺在这里,面朝他,把手搭在他胸口上,在黑暗里说几句话,然后睡着。
他闭上眼睛。在彻底入睡之前的那个模糊的、半梦半醒的边界上,他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闹钟——他设的,每天晚上十一点,提醒自己该睡了。他伸手按掉闹钟,在手指碰到手机屏幕的时候,看见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江疏鹤发的。
“晚安。”
发信时间是十一点整。和他的闹钟同一秒。
他看着那两个字,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晚安。这两个字他们以前也说过,在各自回各自的卧室之前,在走廊里,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像两个室友互道晚安。现在这个“晚安”是从医院的值班室里发过来的,是在十一点整发的,是和闹钟同一秒发的。这意味着江疏鹤设了一个闹钟,每天晚上十一点,提醒自己给他发一句晚安。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翻了个身。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沉睡着,远处的江面上大概还有船在走,船灯在水面上拖着长长的光尾,但在十一楼的这个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