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的侧颜 (1/4)
你的侧颜
那碗面吃完以后,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谁也没动。碗搁在餐桌上,筷子搭在碗沿,蛋黄残留的痕迹在碗底凝成一层薄膜。江疏鹤的手还搭在晏寂冥的手腕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他腕骨内侧那块皮肤,蹭了几下,停下来,又蹭了几下。
晏寂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江疏鹤的指甲剪得很短,甲床的形状很好看,修长的,圆弧形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洗了几次手?”
江疏鹤愣了一下。“什么?”
“洗手。下了台之后,被家属围之前,进了办公室之后。洗了几次?”
江疏鹤想了想。“三次。下了台洗了一次,回办公室洗了一次,你来了之后……我去厕所洗了一次。”
“每次洗多久?”
“外科洗手法。三到五分钟。”
晏寂冥没说话。他握着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的皮肤比手背粗糙得多,指根和大小鱼际的位置茧子最厚,纹路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消毒液的涩感。这双手今天做了四次麻醉诱导,四次气管插管,调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药物泵注速度。在心率掉到四十的那一分钟里,这双手推了阿托品,推了肾上腺素,拧开了甲强龙的安瓿,抽药,排气,推注,一气呵成。
“你手不疼吗?”他问。
江疏鹤把手抽回去,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习惯了。”
晏寂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浴室,把水龙头打开,调到热水那一侧。水温升上来的时候热气慢慢腾起来,镜子上一层白雾从下往上漫。他挤了一泵护手霜在手心里,回到厨房门口,拉过江疏鹤的手。
江疏鹤看着他,没动。
他把护手霜涂在那只手的掌心上,从腕骨开始,沿着掌根的弧线往上推,经过大小鱼际,经过指根,经过每一根手指。护手霜是椰子味的,甜腻腻的,和他的手不太搭——这双手应该只有消毒水和橡胶手套的气味。他涂得很慢,拇指摁在掌心的xue位上打圈,把每一个茧子都揉开了,揉到那些粗糙的纹路里都渗进油脂,揉到整只手变得温热、柔软、亮津津的。
江疏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晏寂冥握在手里揉搓,表情有点古怪。“你从哪儿学的?”
“网上。搜的。”
“搜什么?”
“怎么护理手。”
江疏鹤没接话。但晏寂冥看见他耳根红了一点——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某种更复杂的、不太好定义的东西涌上来,没压住,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了。他假装没看见,把另一只手也涂了,涂完以后两只手合在一起包住,像捂火一样捂着。
“好了。”他说。
江疏鹤把手抽回去,低头看了看,又握了握拳,松开。护手霜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飘着,椰子味,甜得有点过分,和厨房里残留的煎蛋油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但不算难闻的气味。
“太香了。”江疏鹤说。
“明天就淡了。”
“明天还有手术。”
“做手术之前要洗掉的。”
江疏鹤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涂它干什么?”
晏寂冥想了想。“让你今天晚上好睡。”
江疏鹤没再说话。他走到餐桌边,把空碗收了,放进水池里,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在沥水架上。动作很轻,碗和碗之间没有碰撞出声。然后他转过身,靠在洗碗台边上,双手撑在台沿上,看着晏寂冥。
“晏寂冥。”
“嗯。”
“你今天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病人没救回来,我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重。晏寂冥靠在冰箱门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江疏鹤。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江疏鹤脸上,把他眼下那片青色照得很清楚。那点青色在过去的几周里淡了很多,但今天又回来了——不是失眠的那种青,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之后血管收缩造成的缺血,身体把所有的血都泵给了肌肉和心脏,皮肤这种不重要的地方就发青发白。
“想过。”他说。
“想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