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的侧颜 (2/4)
“你会继续做麻醉。”
江疏鹤看着他,等着。
“你会继续做麻醉。然后每天晚上睡不着。然后白天继续做麻醉。然后继续睡不着。然后有一天你会在手术台上做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不害怕了。不是那种克服了恐惧的不害怕,是那种麻木了的不害怕。然后你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好的麻醉医生。非常好的那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带着体温。
江疏鹤撑在台沿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和下午在办公室里绞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是你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不锈钢水槽的底部,发出很清脆的、金属质地的声响。窗外有人在远处放烟花,大概是哪个小区在办什么活动,闷闷的几声炸响,然后是细碎的噼啪声,像一把豆子撒在铁皮上。
“你怕我变成那样?”江疏鹤问。
“怕。”
江疏鹤从洗碗台边站直了,走过来,站在晏寂冥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晏寂冥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两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嵌在那片深棕色的虹膜里。
“那你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来,我会变成那样?”
晏寂冥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因为我会来。”
江疏鹤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晏寂冥口袋里的手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那两只手刚刚涂过护手霜,滑的,腻的,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条鱼在掌心间滑来滑去。他没有松开,手指嵌进晏寂冥的指缝里,扣紧了,滑腻的触感被挤压得从指缝间溢出来。
“你今天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江疏鹤说。
“什么?”
“从手术台上下来。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做到一半,你下来了。”
“陈主任接的。”
“陈主任的胰十二指肠做得没你好。”
晏寂冥看着那个人。“你今天也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什么?”
“在办公室里想‘如果不做麻醉还能做什么’。”
江疏鹤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晏寂冥说,“你只能做麻醉。”
江疏鹤看着他,很久。久到窗外那场烟花放完了,最后几声炸响消散在夜空里,空气里大概飘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椰子味的护手霜盖过去了。他松开晏寂冥的手,转身走出厨房,走进卧室。
晏寂冥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会儿。他把水龙头拧紧,把沥水架上的碗摆正,把灶台上切了一半的菜收进保鲜盒里放进冰箱。做完这些,他关掉厨房的灯,走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着微弱的蓝光,显示二十一点四十七分。江疏鹤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已经换上了那件旧睡衣。睡衣的后领翻着,露出后颈一截皮肤,在蓝光下显得很白。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晏寂冥。”
“嗯。”
“我明天休息。”
“我知道。”
“你呢?”
“下午有手术。上午没事。”
江疏鹤转过头看他。蓝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切得很硬,颧骨和鼻梁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