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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囚室博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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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博弈

冰冷,坚硬,潮湿。

这是商细眉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他躺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下只有薄薄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手腕上传来金属的凉意和束缚感,手铐将他的双手牢牢锁在身前。脚踝处的旧伤在经历了追悼会的奔逃和被捕时的扭扯后,此刻如同被烧红的铁钳反复碾压,肿胀灼痛,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环顾四周。

一间狭小、逼仄的囚室。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低瓦数的电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勉强驱散浓重的黑暗,却也将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角落里隐约的苔藓映照得如同鬼影。空气凝滞,混合着消毒水、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令人作呕。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下方有一个仅容碗碟通过的送饭口,紧闭着,隔绝了内外。

城防团的看守所。或者,更糟的地方。

他被捕了。在距离自由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被徐明章的人像拎小鸡一样抓了回来。沈盼盼制造混乱的身影,阿秀急促的提醒,徐明章那冰冷玩味的笑容,最后定格在他被粗暴押解出礼堂的画面。

完了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脚踝,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还没完。

只要还活着,就还没完。

徐明章没有当场击毙他,而是将他关押起来,这意味着他还有价值。或许是为了逼问口供,或许是为了榨取他背后“星火”组织的情报,又或许……是为了那纸“协议”?

他必须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首先,他需要评估自己的伤势。脚踝严重扭伤,可能伴有骨裂,必须得到处理,否则感染或恶化,他将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倒是小事。饥饿和干渴也在持续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其次,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以及外面的情况。徐明章会如何审问他?会动用刑罚吗?沈盼盼和阿秀怎么样了?组织是否知道他被捕的消息?

无数个问题在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囚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空荡胸腔里搏动的回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锁链被打开的哗啦声。

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商细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在门口,中间是徐明章。他换了一身常服,灰色的中山装,熨帖平整,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与这阴暗的囚室格格不入。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

“商老板,委屈了。”徐明章走进囚室,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拜访一位不太如意的老朋友。他示意士兵留在门外,然后自顾自地拖过唯一一张瘸腿的木凳,在商细眉面前坐下。

商细眉没有看他,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戴着镣铐、沾满污渍的手上。

“脚伤看起来不轻。”徐明章的目光扫过商细眉肿胀的脚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已经叫了军医,待会儿过来给你看看。毕竟,商老板金贵得很,若是废了,岂不可惜?”

商细眉依旧沉默。他知道,这只是猫捉老鼠游戏开始前的戏弄。

徐明章也不在意,将手中的文档摊开,放在膝盖上。“咱们聊聊吧,商老板。或者说……‘惊蛰’先生?”

“惊蛰”二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商细眉心中激起波澜,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我不明白徐主任在说什么。”商细眉终于开口,声音因干渴而嘶哑破裂。

徐明章笑了,笑声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不明白?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简单的开始。”他拿起文档,念道:“商细眉,本名不详,原南京秦淮河畔伶人,民国十七年四月,与时任黄埔教官程泊舟协议结婚,随其迁至北平。表面是广和楼名角,实则为□□地下情报人员,代号‘惊蛰’。利用程泊舟夫人身份及梨园行便利,长期搜集传递我方军政情报……我说得对吗?”

文档上的内容,几乎将他扒了个底朝天。除了“星火”这个组织内部使用的特定称谓被模糊地称为“□□”外,其他信息准确得令人心惊。是谁泄露的?程泊舟?还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

商细眉的心沉入谷底,但依旧强自镇定:“徐主任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我与程团长夫妻一场,虽有协议在先,但也算相敬如宾。如今他尸骨未寒,徐主任就急着往未亡人身上泼脏水,是何道理?”

“相敬如宾?”徐明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扩大,“好一个相敬如宾!所以你就用匕首,‘宾’到了他的后心?商老板,这出《杀夫》的戏码,可比《贵妃醉酒》精彩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锁定商细眉:“程泊舟接到南京密令,清除‘惊蛰’。你得知消息,先下手为强,在广和楼后台将其刺杀。人证,物证,动机,俱全。你还想抵赖?”

商细眉猛地擡头,直视徐明章:“既然徐主任认定我是凶手,证据确凿,为何不直接枪决,还要将我关在这里浪费米粮?”

四目相对。囚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徐明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掩饰的锐利。“因为,你还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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