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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过往(微修)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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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茝并不是从小就跟着奶奶生活,她曾经跟着父母走过很多地方,去过烟雨的江南水乡,也见过小小的玻璃窗外的烟囱冒着污染天空的黑色浊气滚滚向外流逝。

江璃并不是一开始就接纳了纪茝这样和她们并不是本地土生土长一样的小孩,当曾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的小孩落入尘埃落定的烟火老街的时候,就像是纪茝那样,身上那些特质总是格外地显眼,像是落入污泥的却保持本质的珍宝。

江璃叙说的时候一度陷在回忆里。

当年刚回来和奶奶一起生活的纪茝身上是全国最大批发市场里廉价却花样好看的碎花裙,当地不是父母都是农民的那种最普通的乡下孩子就是父母漂泊在外很久了的留守儿童,这里的小孩哪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看向新来的小孩的目光都很新奇,但也带着天然的属于小孩子的排外。

她们不会主动和新来的小孩说话,而新来的小孩也不会主动来找她们玩。

但是因为上下楼的关系,纪茝和她都是会时不时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串门的小孩。

江璃陷入回忆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她的表情有些难过,也有些伤感,可惜何露并不坐在她面前。

但何露依旧能从那些言语中的某些字眼又或者是语气里触碰到那些堆积的难过和伤感,又在这些难过和伤感里品尝到一些埋藏在最深层的痛。

因为一些大脑的自己的保护机制,有一些痛在平日里是不会是不是想起来的,一些对应的事件想起来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清晰,但是痛哪怕是模糊的也同样会让人心悸。

江璃失神了片刻,呼吸变的有些急促,因为措不及防到来的眼泪而错乱的呼吸在何露耳机里被放大,于是接下来零零散散江璃补充的内容落进何露耳里江璃讲述故事的逻辑也不那么的清晰。

后来哪怕电话已然挂断,前不久才发生的对话片段还是在何露脑海里久久难以散去。

“很奇怪的是,我们那一片的人好像都喜欢打小孩。而且是那种聊天聊着聊着上一秒还轻声细语嘘寒问暖下一秒就能突然一个招呼也不打不问缘由地动手给一个巴掌的大人,我父母和纪茝的父母都是这样。”江璃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她过往的被埋藏在那条老街的人生十分的荒诞,颜色灰白,记忆是支离破碎的,情感是隐秘的没有人能共情的痛苦。

江璃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她们这么乖,这些大人还是会一言不合地动手打人。

她家里有一块很大的地,那时候的她不会丈量大小,只觉得家里的那块地真的好大好大,大到她从家里的地这头跑到家里的地那头要跑整整一个下午。

幸好当年不只是她一个人孤单地穿过菜田,还有陪着她在田野里漫步的纪茝,纪茝从那时候就比较爱干净,她和这条街上很多人不一样其实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初见雏形。

江璃有时候会在春天到的时候蹲在草籽花的花丛里,闻着泥土和花的香甜,然后满田野地打几个滚。纪茝不会和她一起打滚,但是会在旁边看着她,陪着她一起吹从那头吹过来的风。

江璃的思维有些跳跃,让她把这些悉数讲给一个从未参与过她们曾经生活的人听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尽量不把话题扯远,她想不到这些沉冗的过往有什么重点,于是她就挑着她记忆里最深的东西说。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家里的田离得很近,种过稻子,毛豆,西瓜,香瓜,南瓜,草莓……我们两个人可以一下午播十几斤毛豆种子,可是播完种子我回去家里人还是会打我。”

江璃的讲述里大段大段的片段都没有纪茝,可是又处处是纪茝,在同一片地域生活的人骨子里都很相似,他们的根都是同种程度的腐烂。

纪茝曾经也会在帮家里播种后精疲力尽地回到家,然后迎接她的,不是家人的夸奖,而是毫无理由的谩骂吗?

何露只是一想到小时候播种完浑身酸痛的纪茝回到家被打的画面,就觉得心脏有些突突的,她好像能听见胸腔里传来的不似平常规律稳定的心跳声。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可能久到当事人都不再愿意回想想要遗忘,可是还是会有人会在面对别人这段可能都已经记忆模糊的片段只是想想就会觉得难过么?

何露仰起头,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她有些后悔问江璃关于对方和纪茝的没有她参与的过去。

这些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既定的事实,这些故事发生了就无法抹去存在,可能这些是对于江璃来说是人生里最破败不堪的一些旧事,无缘无故的旧事重提,只是会多一些夜里独自伤心的人而已。

她不应该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让江璃在回忆里又遭受一遍疼痛,可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何露在江璃讲述的过程里试图想要开口打断这样沉重的一段过去,可是嗓子里像是吞了一把刀,刀口顿顿的,可是含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只是疼痛,吞不下,吐不出,只留下隐隐作痛的疼。

江璃却在良久的沉默后话锋一转:“可是纪茝大抵其实和我的生活还是不一样的。”

何露判断不出江璃是为了在她面前示弱,为了表现得更脆弱才带上主观色彩给出了这样一段过往,还是事实就是如此,如此沉重到让她失声。

可就算再怎么抵消主观色彩,大抵也是没有办法否认这段故事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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