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2/4)
易渺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视屏幕。屏幕上在放一部老电影,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在想,如果他妈妈不回来了怎么办。他在想,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他在想,他是不是也该走了——不是去找谁,是离开这个房子,离开这个越来越空的、安静得让人发慌的地方。
第十天的时候,他妈妈还是没有回来。易渺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那盒酸奶已经过期了,排骨也变了颜色。他把它们全部扔进垃圾袋里,连同那个保鲜盒和那张便利贴。便利贴从他手指间滑下去,落进垃圾袋最深处,上面那行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妈妈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的。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洗了手,走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房子太大,太安静,每一面墙都在提醒他——你一个人。你只有一个人。他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书包,把那本《植物图鉴》放进去,把铁盒子里那些便签纸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叠好,夹进书页里。然后他看见桌上的那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内壁刻着两个字。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他把戒指放回桌上。没有带走。
他站在房间中间,背着书包,看着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窗帘是他妈去年换的,浅蓝色的,上面有小碎花。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暑假作业,笔帽没盖,墨水早就干了。床头贴着一张课程表,是高三上学期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拿起手机,给宋浸发了一条消息。打了很久,删了很久,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我们分开吧】
发完之后他关了机,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他背上书包,走出房间,走出客厅,走出大门。关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他妈的那双拖鞋,粉色的,鞋底已经磨平了。他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
他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车上人很少,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退过学校门口的合欢树,退过他和宋浸常去的那家面馆,退过图书馆门口那盏路灯,退过那个他每天都会走过的巷子口。
他想起第一天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倒数第二排的桌面上。他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挂上桌边。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不知道那个人会记住这一天,会在一个黑色笔记本上写下“我知道他叫什么了”。他不知道后面会有那么多日子,那么多便签纸,那么多柠檬糖,那么多句“明天见”。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不知道他妈妈还回不回来,不知道下学期的学费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待在那里了。不能再待在那个房子里,每天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不能再待在宋浸身边——他太清楚自己了。一旦见到宋浸,他就会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就会靠在他肩膀上哭,就会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等人来救的废物。他不想当废物。他不想让宋浸看见他这个样子。
所以他走了。在他还没想清楚之前,在他还没有后悔之前,走了。
火车是往南的。他买了最便宜的那一班,硬座,终点站是一个他没去过的城市。车厢里很挤,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打牌,有人靠在椅背上睡觉。易渺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天黑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灯来,一点一点的,像碎掉的星星。他想起宋浸说过的话——海不会吞没花,会托着它。但他不是花,他是一颗被风吹走的种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不知道会不会生根。
他在那个陌生的城市下了车,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三十块钱一晚,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一条巷子。墙上有水渍,床单是灰色的,洗手间的灯忽明忽暗。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把手机开了机。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宋浸的,一条接一条。
【什么意思】
【易渺你回我】
【你在哪里】
【到底怎么了】
【易渺】
【你回我一条好不好】
【不管发生什么你跟我说】
【你别不说话】
【易渺】
【求你了】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只有三个字:
【你在哪】
易渺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掉在屏幕上。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了一滴。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涩涩的,呛得他喉咙疼。
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把身体蜷起来,缩成一团,像一颗被踩进泥里的种子。
他在那个城市待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有出过旅馆的门,饿了就吃带来的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他把那本《植物图鉴》翻了无数遍,每次翻到木槿那一页就停下来。白花重瓣木槿,花期七月到十月。现在正是七月,正是木槿开得最好的时候。但他不在江城,不在那间教室,不在那棵合欢树下。他在一个连名字都不想记住的城市,在一间天花板有裂缝的房间里,缩在床上。
第四天他去找了一份工。在一家餐厅洗碗,从下午四点洗到凌晨两点,一小时八块钱。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学生吧,身份证看一下。易渺说丢了。老板又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先干着吧,别惹事。易渺说不会。
洗碗的地方在后厨最里面,挨着垃圾桶。热水器经常坏,大部分时间用的是冷水。洗洁精把他的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腻。他弯着腰站在水池前面,一洗就是十个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的时候就用拳头捶两下,然后继续洗。
凌晨两点下班,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回到旅馆,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洗洁精和潲水的味道。他拿出手机,开机,看宋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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