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也在等 (2/4)
林小满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谢谢你,林小满。谢谢你的饭团,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帮我垫的医药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钱,“这个还你。”
林小满看着那沓钱,没有接。“你不用这么急——”
“还你。”他把钱塞到她手里,“剩下的,等我以后赚了钱再还。”
林小满攥着那沓钱,眼眶红了。“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算得这么清。帮你是我想帮你,不是要你还的。”
“我知道。”易渺说,“但我还是要还。”
林小满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那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易渺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到了那边,给我发个消息。”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蹲在后门台阶上吃馒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我以为你活不过冬天。”
易渺没有说话。
“但你活下来了。”她说,“你活到了春天。现在你要走了,要去——”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他,笑着,哭着。“走吧。别回头。”
易渺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林小满还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他冲她挥了挥手。她也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进巷子,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他开始收拾东西。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双鞋,那本散架的《植物图鉴》,四张贺卡,一张明信片,一颗柠檬糖。他把衣服塞进书包,把鞋绑在书包外面,把那本书用橡皮筋箍好,放进书包最里层。他把那四张贺卡和那张明信片叠在一起,夹在书页之间,和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放在一起。他把那颗柠檬糖放进口袋里,最深处,和那些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口袋放在一起。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着这个他住了将近一年的地方。三百块一个月,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墙上的那块水渍,形状像一朵花,像一朵谢了的花。他在这里躺了无数个夜晚,在这里咳血,在这里哭,在这里抱着那本书蜷成一颗种子的形状。现在他要走了。
他背起书包,走出门。没有回头。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这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巷子。白天是黑的,晚上也是黑的,只有墙,只有灯,只有野猫翻垃圾桶的声音。他在这里从一个夏天走到另一个春天,从穿着T恤都嫌热的日子走到穿着外套还嫌冷的日子。他走出来了。
他转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走。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经过那家早餐店。老板娘在揉面,看见他,喊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晚?包子都要凉了。”
易渺停下来,看着她。“我要走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去哪?”
“回家。”
老板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从蒸笼里拿了两个包子,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拿着,路上吃。”
“多少钱——”
“不要钱。”她说,“你在我这儿吃了一年的包子,天天两个包子一杯豆浆,风雨无阻。我见过你咳血的样子,见过你瘦成竹竿的样子,见过你站在路口等车的时候发呆的样子。我一直想跟你说——孩子,日子会好的。但你每次都走得太快,我追不上。”
易渺站在路口,手里捧着那两个包子,热乎乎的,烫得掌心发红。他看着老板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吧,”老板娘说,“别误了车。”
易渺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听到老板娘在身后说了一句:“到了家,好好吃饭。”
他没有回头。但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能看到。
走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五月的阳光照在站台上,照在铁轨上,照在那辆往北开的列车上。他买了一张票,最便宜的,硬座,终点站是江城。他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把包子吃了。还是那个味道,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到米粒都碎了才咽下去。吃完他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背起书包,走向检票口。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往后退。退过那片他洗碗的餐厅,退过那家林小满上班的便利店,退过那个他寄信的邮局,退过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巷子,退过那间三百块一个月的房间。他看着它们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模糊的色块,变成地平在线的一条线,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空气。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糖纸已经很皱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但他还是能看出那是柠檬味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酸的。酸得他眯起眼睛。但后面是甜的。和很久以前一样。一样的酸,一样的甜。他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些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口袋放在一起。但今天口袋不是空的。有一颗糖,有一张糖纸,有一个人的名字,有一句“我在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五月的田野是绿色的,麦子长得很高,风一吹就翻起一层一层的浪。远处有树,开满了白色的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但他觉得很好看。他看着那些花,想起木槿。白花重瓣木槿,花期七月到十月。现在是五月,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