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心跳好快 (1/5)
你心跳好快
六月了。
易渺是在宋浸的床上醒过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金黄色的。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宋浸的枕头,宋浸的被子,宋浸的T恤。T恤领口很大,滑到肩膀下面,他把领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手摸过去,凉的。走了很久了。
他躺着没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从灯座旁边开始,斜着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溪流。他看了很多天了。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这道裂缝。和那个房间里的不一样——那道裂缝更长、更深、像是要把天花板劈成两半。这道裂缝很细,很浅,像皮肤上快要愈合的划痕。他盯着它,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转,还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六月的地板已经不凉了,温温的,木头的纹理在脚底下一条一条的。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宋浸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鸡蛋的边缘卷起来,变成焦黄色。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混着水蒸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早。”易渺说。
宋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宋浸把鸡蛋翻了个面,“去洗脸刷牙,粥快好了。”
易渺没有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宋浸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围裙的带子在后面系了一个蝴蝶结。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在锅里翻动,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音乐。他听了很久。
“怎么不去?”宋浸又回过头。
“在看。”
“看什么?”
“看你。”
宋浸的耳朵红了。他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易渺。“看够了吗?”
“没有。”
宋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嘴唇碰到皮肤就离开了。“去洗脸。”
易渺的耳朵也红了。他转身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瘦的,黑的,眼眶下面还有青,但眼睛是亮的。他看了几秒,低头洗脸刷牙。
回到厨房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两碗,放在桌上。煎蛋也好了,两个,一个放在他碗里,一个放在宋浸碗里。还有一碟小咸菜,切成细丝,淋了香油。易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米粒已经煮化了,软软的,糯糯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宋浸问。
“嗯。”
“以后每天都煮。”
“你不嫌麻烦?”
“不麻烦。”宋浸夹了一块咸菜放在他碗里,“煮粥又不累。”
易渺低下头,把咸菜和粥拌在一起,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和以前一样,每一口都嚼很久。宋浸没有催他,坐在对面,也慢慢地吃。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的碗旁边。易渺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在那个城市里,他每天早上站在路口吃包子,站在冷风里,站在灰蒙蒙的天下面,一个人。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阳光里,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面有一个人。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宋浸去洗碗。易渺站在旁边,想帮忙,宋浸不让。“你手还没好。”“已经好了。”“没好。你看还在脱皮。”易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确实还在脱皮,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像蛇蜕皮。他把手缩回去,站在旁边看着宋浸洗。宋浸洗碗的时候很认真,和做别的事一样。碗转一圈,冲水,擦一遍,放进去。每一个动作都一样,不快不慢,刚刚好。易渺看着他的手,看着水从指缝间流下来,看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宋浸。”
“嗯?”
“我以前洗碗的时候,经常想你。”
宋浸的手停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以前帮我补英语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想你给我买热可可,从学校对面走回来,手冻得通红。想你说‘明天见’。”易渺的声音很轻,“想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宋浸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易渺,看了很久。“我一直在等。每一天。每一秒。”
易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在拖鞋里动了一下。“我知道。你的贺卡上写了。”
“不是贺卡。”宋浸说,“是我。我一直在等你。不是因为你回来了我才说这句话,是因为我每天都在说。只是你听不到。”
易渺擡起头,看着他。宋浸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易渺,很认真,和以前每一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