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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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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又过了数日,船行至江陵城外三十里处,忽闻江面上传来一阵号角声。岸边芦苇荡里,驶出十余艘快船,船头插着荆州汛兵的旗号。为首的将领立在船头,高声朗道:“荆州汛兵奉宜都王令,特来接应檀将军与谢长史家眷!”

檀岫立在船头,怀里抱着婴孩,一手扶着船栏,望着渐渐驶近的汛兵船,眼底的沉郁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松弛。他转过头,看向廊下的谢夫人,颔首道:“夫人,我们到了。”

谢夫人被乳娘扶着,望着岸边越来越清晰的城郭,眉眼间满是笑意,却因身子虚弱,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倦意。她擡眼看向檀岫,目光里全是真切的关切:“将军此番到了荆州,往后的日子,定能顺遂。”

檀岫望着她,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怀里的婴孩似是感受到了周遭的热闹,咂了咂小嘴,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

船驶入江陵码头时,晨光正漫过城头,将青灰色的砖壁染得暖融融的。荆州汛兵的船在前头引路,码头上早已站了不少人,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檀岫立在船头,玄色劲装被江风吹得微扬,墨发松松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分明。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孩,身姿挺拔,却又因这软乎乎的累赘,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和。目光扫过人群,倏然顿住——

最前头那道身影,一身月白官袍,身形清瘦挺拔,面容白净如玉,眉眼间蕴着江南士子的温润,又带着几分久居官场的沉稳。晨光落在他鬓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竟叫这码头的喧嚣都似淡了几分。不用旁人引见,檀岫便知,这定是谢弘微。

船刚泊稳,跳板便搭了下来。谢弘微的目光先掠过江面,随即落在船头那人身上。玄色劲装的将军,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肩背上,竟将那份沉郁的锐气,柔化了不少。他随即收回神思,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檀岫怀里的婴孩上,稚嫩的睡颜可爱非常。

谢夫人被乳娘扶着走下船,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脸上却满是久别重逢的笑意:“夫君。”

谢弘微快步迎上去,先是握住妻子的手,关切地打量她的气色,见她面色苍白,不由得蹙了蹙眉,“夫人疫病尚未见好?须得回府后请大夫好生照看。”随即又转头看向檀岫怀中的婴孩,语气里满是期冀:“这可是我们的庄儿?”

檀岫见他望来,便小心翼翼地将婴孩递过去,声音柔和沉缓:“长史一路劳顿辛苦了。夫人身子虚弱,小公子倒是康健,一路都很安分。”

“辛苦将军。”谢弘微双手接过婴孩,像是捧回了稀世珍宝,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与妻子说了几句体己话,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久别重逢的庆幸。

待招呼仆人安抚好妻儿,谢弘微才转过身,朝着檀岫郑重拱手,语气恳切平和:“檀将军一路辛苦,弘微携妻儿,多谢将军周全护送之恩。若非将军照拂,内子与小儿怕是难以平安抵达。”

檀岫回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谢长史客气了,末将分内之事。”晨光落在谢弘微温润的面庞上,那双眸子清亮如溪,带着士子特有的风雅。人之际遇玄之又玄,檀岫本无他意,可再见谢弘微,想起年少时自己以为永远无法实现的期冀如今已成事实,这人却似半分也不记得自己,让他欲倾诉分享也是无门。

谢弘微有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与敬重,檀岫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莫名松缓了几分。他素来对文臣存着几分疏离,可面对谢弘微,竟生不出半点排斥,反而单方面的觉着二人相识已久,应是故人重逢。

而谢弘微望着檀岫,心头亦是微动。他接触过各色武将,远的不提,谢氏族内也不乏年轻的儒将,可眼前人的气质不尽相似。他身形挺拔,眉眼锐利,既带着武将的凛冽之气,抱着婴孩的动作又透着笨拙的温柔。望向自己的目光柔中带笑,莫名亲近。

谢弘微素来稳重,纵是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欣赏,面上也未曾显露分毫。“将军威名,弘微早有耳闻。”谢弘微侧身引他,语气愈发谦和,“江陵虽不比建康繁华,却也有几分风物。将军一路劳顿,且随我回府,府内已略备薄酒,聊表寸心。”

檀岫闻言,刚要客气推辞,沈砚便已从身后挤上来,兴冲冲道:“将军,谢长史盛情难却,咱们便去叨扰一二吧!”

谢弘微闻言莞尔,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见他少年意气,眉眼灵动,便知这定是妻子信中提过的檀将军亲卫,沈砚沈公子。

檀岫无奈,只得颔首:“既如此,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往长史府走去,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影子。谢夫人被乳娘扶着走在中间,脚步轻浮,谢弘微抱着婴孩,满眼都是疼惜,听妻子低声说着舟中琐事,神色间尽是温柔。檀岫恍惚间,又觉得两人似乎真的从不曾认识。

行至街角时,恰有一阵风过,卷起几片梧桐叶。檀岫下意识地擡手,替身旁人挡了挡飞落的叶絮,动作自然。不知是风儿调皮还是叶儿不甘,原本被手阻挡的叶片打了个旋,粘贴了檀岫的脖颈。

谢夫人颔首道谢,又忍不住轻笑出声,示意夫君替檀将军整理一下。

谢弘微擡手拂去叶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檀岫颈间,一道刚开始愈合的伤痕印入眼帘,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他不由得微微蹙眉。他转头看向檀岫的脸,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将军颈间的伤,瞧着还未痊愈。我府中认得一位擅治金创的大夫,医术颇为高明,回头便请他来为将军瞧瞧,别拖着起了炎症。”

檀岫指尖轻轻触了触颈间依然隆起的鞭痕,眸光微敛,淡淡道:“劳长史挂心,不过是皮外伤,已无大碍,不必兴师动众。”

谢弘微点了点头,没再过多坚持。

长史府的朱门缓缓敞开,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这江陵的风,似乎比建康的,要温和些。

长史府的宴客厅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案上摆着荆楚风味的菜肴,青瓷酒盏里盛着琥珀色的米酒,酒香清冽。

席上并无过多闲杂人等,谢弘微与檀岫对坐,沈砚被安排在侧席,正捧着酒盏,一人独酌,很有滋味。谢夫人因身子虚弱,安顿好孩子后,便由乳娘扶着回房歇息,只留侍女在旁伺候。

酒过三巡,席间一时静了些。陪坐的荆州府参军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檀将军此番沿江而来,想必也见识了鬼愁滩的匪患罢。荆州地处要冲,水路四通八达,偏生这些水匪屡禁不绝,近来更是愈发猖獗,连过往商船都敢劫,实在是棘手得很。”

谢弘微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擡眸看向那参军。他素来只管民政与宗族事务,军事防务原是宜都王麾下将领的职责,此刻参军所提,只能静静听着。

檀岫放下酒盏,声音沉稳,恰好接过话头:“末将路过鬼愁滩时,确曾遇着水匪试探。那一带水急礁多,大船难行,水匪惯于藏在礁石后头,借着地形打游击,寻常汛兵确实难以应付。”

那参军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那依将军之见,该当如何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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