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1/2)
第 28 章
马蹄声裹挟着尘土,重重踏碎了覆舟山坳的寂静,惊得林间寒鸦扑棱棱飞起,抖落枝桠上最后一点残雪。刘义符翻身下马时,靴底几乎是踉跄着擦过地面,他擡手便将腰间佩剑抽出半截,寒光刺破薄雾,直直指向廊下负手而立的刘义真,怒声喝道:“刘义真!你给孤滚出来!”
廊下的刘义真闻声,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缓缓走出别院大门,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眼底更是藏着志在必得的神气,慢悠悠开口:“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竟为了一介武臣,擅离东宫,就不怕父皇降罪吗?”
“你闭嘴!”刘义符双目赤红如燃,攥紧佩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怒意,“孤再问你一遍,檀岫在哪?快把他交出来!你扣了他五日,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这些日子,那些腌臜流言像毒蛇般缠在他心头,他嘴上骂着是假的,可夜里辗转反侧时,总会忍不住想——万一,万一那些话是真的呢?刘义真素来阴鸷,檀岫孤身一人落在他手里,会不会真的受了什么委屈?这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终究是压不住心头的火,不顾一切地闯了来。
“交?”刘义真轻笑一声,向前踱了两步,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却又刻意避开了那些污秽字眼,“殿下凭什么跟本王要人?檀将军与本王素有交情,此番是自愿留在府中做客叙旧,殿下这般兴师动众,倒像是本王强留了他一般,传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自愿?”刘义符气得浑身发抖,剑锋直指刘义真的鼻尖,“他身负护送谢弘微丁忧守丧的皇命,岂会自愿留下?刘义真,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孤问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发颤,一半是怒,一半是怕,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成真。
刘义真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的光。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慢条斯理地擡手,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得像一阵风,却字字都往刘义符的心尖上戳:“殿下急什么?檀将军在本王府中,日子过得舒坦得很呢。”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暧昧不明的笑意:“说起来,檀将军生得这般清俊,留在府中,倒也解了不少闷。殿下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本王夺了您在将军面前的风头?”
这话轻飘飘的,却瞬间击碎了刘义符的理智。那些流言里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仿佛能看到檀岫被困在府中,孤立无援的模样,能想到那些不堪的揣测或许成了真。
“你放肆!”刘义符双目赤红欲裂,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锋又逼近了几分,寒光几乎要擦过刘义真的衣襟,“今日你若不把檀岫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孤定不饶你!”
刘义真看着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轻慢的神情,又添了一句,字字都带着挑拨的意味:“殿下这是要为了一个弄臣,对亲兄弟拔剑吗?檀将军要是知道太子殿下如此深情厚爱,怕是感动得不愿再为臣弟…拂枕席了。”
“你找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刘义符的怒火,他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滔天的怒意与慌乱,握着剑柄的手猛地用力,便要朝着刘义真劈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往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檀岫阔步而出。
他身上那件青衫沾了些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不见半分狼狈,唯有一丝沉郁笼罩在眼底。这五日来,他被拘在偏院,看似衣食无忧,却连院门都不得踏出半步。方才院外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从刘义符焦灼的质问,到刘义真句句诛心的暗示挑拨,再到那声险些酿成大祸的怒吼,每一字都让他心头冰凉。他将前因后果细细推敲,瞬间便明白了刘义真的险恶用心——扣下自己是饵,散播流言是引,目的就是逼刘义符失控,逼他犯下持剑伤弟的大错,好让陛下彻底厌弃这个储君。他与看守偏院内门的守将过了几招,才堪堪甩脱守卫赶到这大门处来。
檀岫的目光落在刘义符那柄即将落下的剑上,沉声喝道:“殿下,住手!”
这一声清冽的喝止,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刘义符。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转头看向檀岫,眼中的怒火褪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怔忪与狂喜:“檀岫……”
刘义真看着突然出现的檀岫,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闪过一丝浓浓的可惜。差一点,就差一点!
檀岫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刘义符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轻轻擡手,按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将那半出鞘的剑推了回去。
刘义符望着他,喉头微哽,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此刻,看到檀岫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心头的那块巨石,才终于落了地。
檀岫这才擡眼,看向面色悻悻的刘义真,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语气淡漠如冰:“多谢庐陵王殿下这几日的‘款待’。如今太子既来,臣便告辞了。”
刘义真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檀将军急着走什么?本王府中,难道还容不下将军多留几日?说起来,这几日将军在府中,倒也算是……宾至如归吧?”
“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檀岫的声音愈发冰冷,握着佩剑的手悄然收紧,“臣身负皇命护送谢郎君,不敢耽搁。”
刘义符刚听得刘义真那话,气血上涌,又要发作,张口便要骂刘义真无耻。可他刚要出声,手腕便被檀岫暗中攥住。
檀岫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硬生生将他即将出口的怒吼压了回去。
檀岫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双眸子沉静如潭,竟让刘义符心头的火气,奇异地降了几分。随即,檀岫扶着他的手臂,沉声道:“殿下,我们该走了。”
刘义真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他对着身侧的王华,咬牙低声道:“差一点……就差一点!”
王华躬身附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檀岫此人远比传言中难对付,随即低声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义真冷哼一声。
檀岫牵引着太子走出数里,直至林间深处,四下里无人,只余风吹过竹林的簌簌轻响。雪沫子随着风势悠悠飘落,沾在二人的发梢肩头,更添了几分寂静。
檀岫这才缓缓松开攥着刘义符手腕的手,指尖的力道收得极缓,似是怕惊碎了此刻难得的平静。他袖口沾着些尘土,那是方才从偏院门墙边掠出时蹭上的,此刻被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