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1/3)
第 40 章
江瑀唤陆蒙从来都是直呼姓名,甚至似乎连他的表字也不曾唤过,没有其他别的称呼,哪怕少年时也是如此。
陆蒙有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会被江瑀称作殿下的有且只有一个人。
当今皇帝的兄长,那位已经死去的太子殿下。
看着江瑀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陆蒙缓缓直起身来,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见到江瑀时候的情景。
他第一次见到江瑀,和江瑀第一次见到他,并不是同时发生的。
那是太久远的事情,江瑀那时还小,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先帝初登基时,正逢战事四起。北狄进犯,国祚衰微。
先帝为此做出了许多在朝臣们看来,或许在后来的先帝自己看来也十分激进的事情,大力扶持各地的石脂水矿采以及枢机学堂只是其中之一。
他还曾重金广纳闲士,朝中许多出身寒门的文臣武将皆是在那时入朝为官,为濒临国破的大梁注入了新的生机。
而除了寒门之外,女子也在这样的境况下得到了全新的机会。
陆蒙的姑姑清河郡主便是其中之一。
清河郡主自幼便喜爱舞刀弄枪,对枢机战甲更是兴趣浓厚,为此没少被祖父教训过,却不想竟在先帝这里得到了机会。
国破家亡就在眼前,谁也没心思再去细究些细节。大梁正是用人之际,不拘于是男是女,只要是有才之士,都能得到重用。
清河郡主就这样靠着一己之力在战场上打下军功,一步步加官晋爵,成了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受封朔方总督,镇守朔方镇。
可惜好景不长。
正如街头小巷那些曾经为大梁带来无限生机的枢机学馆纷纷被关停,成了先帝的心头大患,手握重兵的清河郡主也成了先帝的眼中钉。
因为她代表的从来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背后的整个端亲王府。
更不要提她的兄长端亲王,也就是陆蒙的父亲,乃是先太子遗孤,是被过继到端亲王府上的孩子。
端亲王自幼便身体孱弱,陆蒙的母亲也在生下他们兄妹二人之后便撒手人寰。清河郡主因不放心两个孩子,自幼便将他们二人带在身边教养,让他们在军中长大。
战时谁也没想过那么多,可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先帝却不能不细想。
清河郡主想要做什么,端亲王府又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将陆蒙与惠文郡主养在朔方那样的苦寒之地?
正巧宫中后妃不多,当时的太后又年事已高,先帝便以太后在宫中孤单寂寞为理由,询问清河郡主是否愿意让惠文郡主进宫养在太后膝下。
清河郡主很快明白了先帝的担忧。
先帝担心的根本不是惠文,他担心的是陆蒙。
为成全君臣情谊,她终于还是决定将两个孩子都送回京城,企图以此来换取整个端亲王府的安宁。
可惜那时候的陆蒙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如何能够明白?
他只知道皇帝一声令下,他便要与妹妹分离,他便要将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梦想束之高阁。
他不甘心。
从朔方回京城的路上,他们路过了芜州,正巧遇到一伙流寇作乱,竟胆敢劫持了中书令江大人回乡探亲的妻儿的车队,绑架了江大人的妻子和江小公子。
当地府衙因此焦头烂额,拉着府上一干幕僚和正巧路过的清河郡主一起就这件事吵吵了几天几夜,吵来吵去似乎处处都是麻烦,根本没办法出兵救人,人也根本就救不回来。
陆蒙不明白,芜州是和霖州一样的富饶之地,即便有土匪流寇,通常也不成什么气候,怎么会不能剿匪,怎么会救不了人。
这帮土匪已经劫持了朝廷命官的家眷,这样的大事,居然还不能让出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