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pisode 22 (1/3)
Episode 22
毕业那年,凯西从未如此直接地面对自己的无用。
没有早夭的诅咒,没有先天的疾病,就连精神也坚韧异常。对那时的她而言,未来的日子一望无际,看不到头。她背负着自己的未来,就像背负一笔还不清的负债。
她记得算术占卜学上一个鲜为人知的公式,能阅读一首古如尼文写成的诗,甚至可以复写出宾斯教授第一次讲到妖精叛乱时脱口的那段演讲。
可她还不起生活这笔负债。她不知道怎么去偿还。
那时她正在霍格沃茨,不断不断地能听见外界的消息。N.E.W.T.s泡汤了,工作泡汤了,古灵阁几乎要关门了,战况愈演愈烈,而且情势不明。
她只能不断不断地想起这个暑假,想起那些在百货公司里搜索二手唱片,或在大型超市里捡漏折扣商品的日子。她琢磨着那些日子,琢磨着其中的爱:各式各样的爱,一生中也许只会迸发那么四五次的爱,就像她那天在邱园看到的那株一生只开放三四次,一次只持续一两天的尸花。
这样的时刻降临时,也许是在生死一瞬间,也许仅仅是十六岁夏天,一个闷湿的、无事可做的午后。
整栋公寓都很安静,玻璃反映着屋内蓝色的一切,像入夜时的死海。
暴风雨要来了。
那天他一进门,她就从他挟入的空气中嗅到雨的气味。事实上,一大早,她去超级市场时,就听见广播里不断提醒今日有雷暴雨。她原本打算给他写封信,叫他不用来了,今天下午的电影多半是看不成了。可她刚回家,他就进门了。
“这是什么?”
他将长柄伞在玄关放下,指着客厅中央一只大纸箱,问。
“彩色电视。”
“和之前那台有什么不同吗?”
他指的是之前放在客厅的那台电视。
“之前那台只能播放黑白画面,”她耸耸肩,解释道,“今天一早,我就收到房东的来信,让我替她签收一台彩色电视。可能因为现在每家都有彩色电视,如果她不换一台,就没法涨房租吧。”
他走到窗边。没有颜色的上午,街上的灯一盏一盏连起来,像挂满柑橘的藩篱。
“如果我们再不出门,就要下雨了。”
“今天我们没法去电影院了。那里太远了,而且有段路只能步行。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改天去,反正那部电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下映。”
她蹲下来,用钥匙尖割开胶带,随后念了个飘浮咒,将那只大木箱移到了空荡荡的矮柜上,那里原本有一台很旧的黑白电视,刚刚已经被送货员回收了。然后,她取出说明书,对照着上面的指示,找出电源线,插进插座。
她知道他不会介意。
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那漫不经心的掌控欲,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咒语的冲动。他想要将什么损坏。但最终,他是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计划变化,不介意改天出门,不介意被她掌控。
“这是什么?”他走到那个大木箱旁,扶起上面一根金属状的东西,研究起来,“看起来像探密器,傲罗用来测谎的那种。”
“电视天线,”她边读说明书,边答道,“没有这东西,就没有画面。”
“之前那台就没有这东西。”
她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打开过之前那台电视。它老得天线都不知道脱落到哪里去了。”
她走到大木箱后方,蹲下,按照说明书上的图标开始鼓捣起来,将一根线不断插进这里,又插进那里,再调整正面的旋钮。窗都打开了,屋内并不凉快。她的额角渗出点点汗,神情却很淡定。很快,随着一声呲啦声,屏幕上亮起一方标准的四方形雪花,然后画面出现了:几个麻瓜在屏幕里推销一款更先进的彩色电视。
“我家原来是黑白电视,这里之前那台也是,”她说,“我还没这么近地看过彩色电视呢。”
“我没看过电视。”他说。
“那你一定看过广告牌,就是街上的那些,和彩色电视的原理应该类似。”
她从纸箱深处翻出一个金属外壳的东西,有一本漫画那么大,上面有几个按钮。“这叫遥控。”她按照说明书上说的,对准屏幕按了几下,然后,那几个麻瓜的腰臀扭动了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动画片。
BBC的迪士尼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