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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藤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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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藤

天光大亮时,江誉涵先醒的。

锦被下的体温还带着昨夜的灼热,身后那人的手臂依旧缠在他腰上,力道不算重,却像一道铁箍,勒得他心口发闷。肌肤相触的地方泛着腻人的热,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硌着视线,每一寸都在提醒着昨夜的屈辱,他猛地挣开那只手,翻身坐起,动作急得带起一阵冷风。

沈霖被他的动静弄醒,睫羽颤了颤,睁眼便看见江誉涵背对着他穿衣,指尖攥着衣料的力道极大,脊背绷得笔直,连一丝弧度都不肯有,像在抗拒着这殿内的一切,包括他。

宿醉般的慵懒褪去,只剩下心口的涩意。沈霖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在腰际,肩头还留着昨夜江誉涵挣扎时抓出的痕,他看着那道淡红的印子,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身子还疼,慢些。”

江誉涵的动作顿了一瞬,却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更快地拢紧衣襟,指尖扣盘扣时微微发颤,竟接连几次都扣偏了。昨夜的触碰还刻在肌肤上,沈霖的温度、气息,还有那句偏执的“一辈子”,像毒藤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索性停了手,起身走到外间的净手台,铜盆里的冷水冰得刺骨,他却猛地将脸埋进去,冰冷的水浇灭了肌肤上的余热,也浇不散心底的郁气,呛得他狠狠咳嗽了几声,眼底泛上红。

沈霖跟出来时,正看见他扶着台沿咳得厉害,单薄的衣料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骨,昨夜的红痕通过衣料隐约可见。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替他顺背,却在指尖即将触到衣料时,被江誉涵猛地躲开。

“别碰我。”

江誉涵的声音冷得像冰,连眼神都没斜他一下,只是用干净的布巾擦着脸,动作粗鲁,恨不得将脸上的气息都擦去。

沈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骤然凉了下去。他看着江誉涵疏离的模样,昨夜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存,像被冷水浇透的火,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起:“昨夜是孤逾矩了,你若气,便骂孤,别糟践自己。”

“逾矩?”江誉涵终于擡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这东宫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不过是你囚在这里的玩物,谈何逾矩?”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沈霖的心。他从不是把江誉涵当玩物,从来都不是,可他所有的心思,在江誉涵眼里,都成了偏执的占有,成了折辱的借口。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竟无从说起——毕竟,是他构陷江家,是他囚人于东宫,是他用强硬的方式,将两人绑在这无望的局里。

“我让人传早膳。”沈霖终是转了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转身时,眼底的涩意浓得化不开。

早膳端上来时,皆是江誉涵从前爱吃的,软糯的莲子羹,清甜的水晶包,摆了满满一桌,可江誉涵只是坐在桌边,捏着筷子,却一口都没动,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空洞得没有焦点。

沈霖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面前,羹汤还冒着温热的气:“尝尝,刚熬的,合你口味。”

江誉涵偏头躲开,筷子放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太子殿下自己用吧,我消受不起。”

沈霖的手僵在半空,羹汤的热气熏着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他看着江誉涵决然的模样,终究是将碗放下,指尖攥紧了筷子,骨节泛白:“你总要吃些东西,身子熬不住。”

“死了倒干净。”江誉涵淡淡道,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让沈霖的脸色骤然沉了。

“不准说这话。”沈霖的声音带了戾色,却又很快压下去,只剩无奈,“江誉涵,孤知道你恨孤,可你活着,才能看着孤偿罪,才能看着江家的冤屈昭雪,你若死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昭雪?”江誉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太子殿下的昭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江家的人活不过来,我受的折辱抹不去,一句偿罪,何其可笑。”

他说的是实话,沈霖无从反驳。他能做的,不过是昭雪冤案,清算仇人,可那些失去的,终究是找不回来了。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漠然,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只能沉默地吃着东西,一桌精致的早膳,味同嚼蜡。

往后几日,殿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沈霖依旧遣散了宫人,亲自守着江誉涵,喂饭、煎药、伺候起居,做得极尽细致,却始终换不来江誉涵一句回应。江誉涵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沈霖让他吃,他便吃几口,让他歇,他便靠在窗边,不吵不闹,也不看他,眼底只有化不开的寒。

夜里同榻而眠,沈霖再也不敢贸然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躺着,听着江誉涵清浅的呼吸,一夜无眠。他怕自己的触碰惹他厌烦,更怕那深入骨髓的抗拒,可看着身旁那人的背影,心底的占有欲又像野草般疯长,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日午后,沈霖处理完朝堂之事回偏院,刚推开门,便看见江誉涵站在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枚银簪——那是他病中藏下的,那日西角门没来得及用的簪子。

他的指尖抵着脖颈,肌肤泛着冷白,银簪的尖儿泛着寒光,离颈动脉只有分毫。

沈霖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停了,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打掉那枚银簪,银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滚了几圈停在角落。

“你疯了?!”沈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死死攥着江誉涵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江誉涵,你到底想怎样?!孤都说了,你要什么孤都给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江誉涵被他攥得生疼,却只是擡眼看向他,眼底竟有了一丝笑意,是解脱的,也是绝望的:“沈霖,我活着,不过是你的囚物,死了,才能解脱。你留着我的躯壳,又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沈霖吼出声,眼底泛红,带着偏执的疯狂,“孤要你活着,活着陪孤,活着恨孤,活着看着孤这辈子都活在对你的亏欠里!江誉涵,你敢死,孤便让江家的祖坟都不得安宁,让那些为江家奔走的人,全都给你陪葬!”

这话狠戾,却字字戳中江誉涵的死xue。他猛地挣开沈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沈霖猩红的眼底,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你无耻!”

“孤就是无耻。”沈霖上前一步,将人逼在妆台前,双手撑在他身侧,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孤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江誉涵,你想让孤痛,那你就活着,好好活着,让孤看着你,日日痛,夜夜痛,痛一辈子!”

他的额头抵着江誉涵的,温热的呼吸洒在他唇上,带着绝望的滚烫:“别再寻死了,好不好?算孤求你。”

这是沈霖第一次对他说“求”,堂堂太子,九五之尊的候选人,放下所有身段,求他一个阶下囚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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