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侍女 (2/2)
南柏舟又问:“那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家?或是一次向你们典当很多东西的?”
牛新灿回想道:“好像有几户。”
南柏舟又道:“能否把这些人典当的东西给我看一看?”
牛新灿有些犹豫,按理这是不合规矩的,典当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南柏舟见状轻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愿为难你,但我们是在查案——这是文书,这是皇上的令牌。”
牛新灿见了令牌便要跪,被南柏舟扶了起来。见令牌如见皇上,牛新灿自然是不能再拒绝,便马上要亲自陪着南柏舟去仓库。
南柏舟一边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不好意思”,一面跟着他去库房转了转。
库房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数量庞杂,从金银珠宝到家具服饰,种类繁多。看来这家“花前月下”的当铺规模还不小。南柏舟用余光瞥了一眼牛新灿,他怎么不记得这一片有什么名门望族姓牛?牛新灿是怎么有这么多钱收下别人这么多东西的?随即他又想起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不禁感叹道:这小小的临州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南柏舟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库房里的东西。最后找出了几户可疑的人家,并和户部提供的名单对比,最后锁定了两家人,准备明天逐一拜访。
等他们逛完库房,时间已经不早了。牛新灿又要留南柏舟和邱玉琴等人吃饭,两人本要推脱,但林行珍也再三热情相劝,两人只得留了下来。林行珍平日在这地方闷得很,今日见朋友来了,颇有兴致,还备了笔墨纸砚,供几人写诗用。
酒过三巡,南柏舟也有些醉了。他们闲做了一些诗句,被林行珍收藏了起来。最后还是新柳找上门,他们才被寒露和霜降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只见皓月皎洁,凉风习习,连树木花草错乱的影子都妩媚多姿——今晚的确是个适合作诗的日子。
邱玉琴跟在南柏舟后面,忽然看着他咕咕哝哝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才像出家人。”
南柏舟醉的有些恍惚,闻言眯起了眼睛,侧头道:“嗯?”
“我本来以为这一趟行程会很沉闷,起码你会再次陷入当年的悲伤里……可你没有。明石,你刚才,诗做的真好。”
南柏舟许久未听见别人喊自己的字了,先是一愣,随即低着头笑了起来。
“你豁达的像个超脱之人。”邱玉琴大着舌头说,“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大夫说你的通心芍药之毒已经侵入肺腑,若是不找到解药,你活不了几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也不着急……难道、难道你是真不想活了吗?可你又看着那么爱生活……”
南柏舟吃酒吃的身上热,出了些汗。他解开外衣的带子,凉风顺着衣襟吹了进来,南柏舟清醒了一些,他擡头扶着旁边的木桌哑声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你是出家人,不是最懂么?”
邱玉琴听后喃喃:“非也,非也。明石,你是知道的,我、我还是,放不下。玉琼,玉琼昨日还在梦里找我了,她叫我好好过活,她还,还怨我……”
邱玉琴说完便醉倒过去,在月光的映衬下,南柏舟看见了邱玉琴脸上几道清浅的泪痕。南柏舟酒喝的不多,此刻全然被带着寒意夜风吹的清醒了。他擡头看向远方,天涯边恒挂着一轮消瘦的孤月,弯如镰刀,细如发丝,半遮半掩地藏在云层里,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银色的光芒洒在他的手腕上,像是给他罩上了一层薄纱。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胳膊,本是如玉的手臂此刻却显得分外狰狞——
那皮肉下的血管不知何时变成了红紫色,可怖地凸起了一片,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沿着胳膊往上,爬进了他宽大的衣袖里。
南柏舟知道是通心芍药毒发了,不过因为他日日吃药压制,毒发起来时,还不是很痛,只是会让他如抽丝剥茧,浑身再没有一点力气。
近来这毒发的愈发频繁,南柏舟不知是因为病本身到了极速发展的地步,还是因为李允朔给他喝的那些药激发了病的进程。他也没力气去想,只是木然地觉得,生死有命,病或不病,都随他去吧,死或不死,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
他垂下袖子,把胳膊藏在雪白的衣袖里。他们不一会儿便到了客栈,南柏舟靠在屋里椅子闭上了眼睛。他坐在风口,任由月光肆意地落满了全身。他像是全身淋了一层雪,觉得今晚的夜风凉的有些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