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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功名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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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

第二日一大早太医来瞧了李允朔的腿疾后,得知李允朔并无大碍,南柏舟才放下心来。

虽然西域军退兵了,可给大魏留了一大笔糊涂账。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回到他们的家园,接下来就是数以年记的修生养息。

李允朔让人立了个碑,说是葬天下人。大魏自发地从上到下举办了一场长达数月的国丧,悼念那些因打仗而死去的百姓。

哀伤归哀伤,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秋雨很快来了,拂去夏的燥热,淅淅沥沥敲打在冰凉的石碑上。

南柏舟来到南正德的墓前洒扫——他已经完全得知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斑竹的姐姐秀兰一次在京城遇险,千钧一发之际南正德阴差阳错地救了她一命,秀兰见南正德生的相貌堂堂,人也一身正气,便动了芳心。同时她来大魏也是做探子,南正德身居高位,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南正德本无意节外生枝,但他又着实厌倦家里寡淡无味的妻儿,见此佳人,便也动了心思,两人一拍即合地交往起来。

但秀兰不想止步于此,她想做南正德的妻,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南正德自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名声,休了发妻转而迎娶这样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子,便拒绝了她。谁知秀兰因爱生恨,给南正德下了忘忧铃兰之毒,以此要挟他。

南正德自然不肯为毒妥协,便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想给自己安排一个体面的死法,保全这一世的名声。秀兰此时虽然恨南正德,却也不忍见他去死,便也给了南正德缓解毒物的药。

她对南正德心灰意冷的同时,也不忘自己的身份,于是便借南正德的身份,去了一个官员们的宴,悄悄在菜里下了毒。

此招风险极大,可秀兰本来就不想活了,便也没在意这些,她甚至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地成功。可事实的确如此,她下毒成功,当晚一半以上的人都中了忘忧铃兰之毒。

此事一传回去,秀兰在西域王室里名声鹊起。她表哥说要给她赏赐和荣耀,她不禁动了回西域的心思。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孩子,而她的体质特殊,倘若流掉这个孩子,以后怕是再难生育,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边南正德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朝中这么多人中毒后愧疚地想以死谢罪,当然,他想死也是怕东窗事发,自己彻底身败名裂。还不如早点把这件事情带到棺材里。更何况他本就中了忘忧铃兰之毒,尽管秀兰时不时给他解药,他也自知时日无了。

彼时,他又和先帝私交甚笃,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先帝,苦苦哀求先帝帮自己设下一个“意外亡故”的局。先帝思索良久,答应了南正德的请求,才有了后来的外出遇刺这一说法。

而叶古道偏偏就死在他的执拗和较真上,倘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南正德的死案放过去,他便可相安无事;可他非想要查明南正德死的真相,那他便也只能去黄泉地府问南正德了。

不过先帝也的确借此机会一下除去了两个心头大患——他和南正德有私交是真,忌惮他也是真。既然南正德都送上门来求死,自己便也给他个体面。

秀兰本就因为意外有孕气不打一处来,又见南正德做了这么一场戏,轻松逃掉了所有的责任,也不用再被忘忧铃兰之毒折磨,更是怒从心起,便千方百计地混入南府,给南柏舟下了忘忧铃兰之毒,让他来偿还他父亲的情债。

可能是善恶有轮回,秀兰竟没挺过生孩子这一关,刚用力把金乌带来这个世界,她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等斑竹千里迢迢赶来时,只看见了姐姐的尸体。她看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和了无生气的姐姐,无数的恨都凝结在了死去的南正德身上,以及大魏人身上。加之新的西域王急功近利地想要做出一番事情,有意对大魏发起进攻,这才有了后面斑竹为期四年的筹划和预谋。她舍弃了自己原来的名字,给自己取名为“斑竹”,一是姐姐生前爱竹,为了怀念姐姐,二来她也想一洗前耻,剥除自己杂种的身份与血脉,扮猪吃老虎。

只可怜金乌这个孩子,一出生便无父无母。哥哥远在他乡,小姨心里只有复仇。他在西域不受待见,在大魏也为人唾弃。尽管在宫里南柏舟很护着他,可知道内情的人还是会暗戳戳地瞧不起这个掺杂了西域人血的孩子。

南柏舟的病一日一日地又重了,他身体有如落叶一般渐渐枯瘦,李允朔眼睁睁看着南柏舟形容枯槁,可无能为力,只能继续云游四方,四处请大师来给南柏舟看病。

自从上次取血金乌差点出事以后,南柏舟就坚决不肯服用以金乌血为药引的药了。在得知金乌真实身份以后,他更是干不来手足相残的事情。

李允朔拗不过他,只好不停地试别的法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允朔越来越焦灼,身形也愈发消瘦了,一时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南柏舟中了毒还是李允朔生了病。

南柏舟还记得李允朔说,自己若是出事,他就会一起死的话,他知道李允朔不是说笑,心里也隐隐为李允朔担心。他几次劝李允朔放下,甚至暗示他另觅良人,可李允朔从不给他一句回应,只威胁似的反复说:“你若是出事,我便同你一起去死。”

南柏舟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像个随时会一头扎落的纸鸢,他被风鼓起到悬崖边上,可又被一根线牢牢地牵住了。他从来没有现在那么想活,他第一次感受到牵挂和寄托。他先前在南府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深沉的爱,可现在他感受到了,在几个瞬间,这样的爱甚至让他觉得死而无憾了。

南府的人知道了南柏舟的病,便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他们差人来探望过南柏舟,可竟没有人亲自来过。南柏乔来了一次,却也支吾不敢言——陛下就坐在南柏舟不远处的位置,他实在不敢再随心所欲地和这个表哥说话。

林行珍来了又走,邱玉琴倒是经常来坐坐。李玄宸伤好了以后竟真不作妖了——因为他的儿子被立为了太子。

他知道李允朔和南柏舟的感情时第一反应就是震惊,他依稀记得李允朔儿时经常来旁听太傅讲课。那时南柏舟单教太子,给李允朔找的是别的老师,可南柏舟一来上课,李允朔必是要过来的。

难道自己这个弟弟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他们的老师了吗?难道李允朔从那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有龙阳之好了吗?

……

这一切李玄宸都不得而知,他不好意思问李允朔,更不好意思问南柏舟。南太傅在他心里本来是同神仙一样不染尘埃的人物,现在被李允朔彻底拉了下来,坠入了凡间——原来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师也有七情六欲,原来他们南家人也会干这么破格的事情,为了爱如此疯狂。

李玄宸接受情况良好,可有些人接受不了。首当其冲便是南柏舟的爷爷南晏海。

他心里有气,可又碍着李允朔的身份不便明说,只反复叹气,旁敲侧击用话去刺南柏舟,叫他慎行。南柏舟每次都假装听不懂南晏海的弦外之音,乖巧地答着“好”,南晏海知道南柏舟装傻,于是更加不满,一口气郁结在胸腔,久而久之坏了身子,竟反怨起南柏舟来。

真相大白以后,金乌被送到南府寄养。南晏海还给他起了别的名字,但金乌不认,只有唤他金乌才肯回应。南柏舟自知时日无多,除了陪李允朔外,也时时来南府用膳,见一见母亲。一日,他正照常吃着饭,忽然看见里屋架子上的角落里有一个精致的瓷瓶,模样是他未曾见过的,他不禁道:“娘,这是什么?”

“哦。”南母看了一眼瓷瓶,拿来递给南柏舟道:“这是你父亲临走前寄给我的,瞧着像脂粉,但因着有股怪味,便一直搁在那里没用。这是你父亲最后留在世上的东西了,所以也一直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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