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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在意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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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虞殊擡头,朝我投来不安一眼,旋即才接下口供。不过看了须臾,面色惨白如斑驳灰墙,扔开几张纸慌忙伏地:“臣无端受人污蔑,臣冤枉!”

“难不成那些加盖私印的亲笔信,也是她伪造出来诬陷你的?”父皇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与百越首领交涉的是你,护送她入京的亦是你,你要朕如何信你纯然无辜?!”

话语落后是沉潭死水般的阒寂。许久,父皇才示意近侍将书信都送到他面前。

虞殊一封封展开看过,每看一封,手便更抖一分。字字句句均出自他手,印记更无可作假。

我就站在一旁,垂眼看虞殊僵硬转过头来,满面震惊地与我对视。我知道他在讶异什么,那些信件本该毁得一干二净,如今却被完好存留。

但我也只能轻轻摇头,意思是,爱莫能助。

虞殊忽然哼笑了声,短须随之颤动,一双眉紧皱,眉心竖纹分明。他往前扑身,坚决道,今日即便身死,螳臂当车,微臣也不愿陛下受人蒙蔽。暗中传信者确为微臣,但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他说着,忽然转向我,“晋王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袖手作壁上观吗?”

我承认那刻自己的确怔住,然而很快反应过来:“虞将军,指控要讲凭证。”

“微臣不敢妄言。当初殿下吩咐微臣采买香料,过的是玘粹宫的账,那几日的账目定然留有纰漏。”虞殊以额触地,声响闷而极重,“臣受殿下役使,犯下滔天罪愆,臣认罪!但请陛下清查玘粹宫账目,否则养虎为患,祸积后矣!”

我暗自叹了口气,也跟着屈膝跪下:“儿臣愿奉上玘粹宫账簿,请父皇明察。”

说完,我回身,刚想招来随侍宫人,皇后忽然开口阻拦:“不必。筌儿,此事既与你有所牵扯,便不能轻率行事。你们暂且候在此处,至于账簿,本宫派人去取。”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看向旁边半身紧贴地砖的虞殊,不由得攥住掌际衣袖。

明面上为我效死,暗地与皇后合力设计打压我,虞殊真是做了场八面玲珑的美梦。

可惜再三悖叛旧主者,谁又敢真心起用。

账簿由皇后身边的嬷嬷取来,父皇翻到虞殊所说的那几日,粗略看过后便要合上。皇后却向嬷嬷道:“大凡六宫账目,永乐宫中皆有存盘。秋霖,再差人取黄册来,本宫要看。”

语毕,她又淡笑看着父皇,“玘粹宫亦由臣妾列管,若当真出事臣妾难辞其咎,不得不慎之又慎。陛下会不会怪臣妾多事?”

父皇阖目沉吟半晌,终是颔首应允。

账目对不上。我分明叫人抹得一干二净,却还是有笔银钱如何都追溯不到。

玘粹宫中有皇后耳目,账目被其篡改。

意识到这点时,我脑中嗡鸣一瞬。想起从前萧蔹所言,要我远离皇后。

原来是这样,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者,原来是她。

但仅凭空账,还不足以定我的罪。虞殊找不出别的凭证,于是父皇以私交大臣、迹类植党为名罚我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月,非诏不得出。可与虞殊因谋逆作乱被篪夺官爵、秋后问斩的下场相较,这些都无关痛痒。

皇后自若起身,在宫人搀扶下走向殿外。与我擦肩时她略一顿步,温声言,筌儿,你长大了。

我回,仰赖母后恩泽。

虞殊倒台,百越美人趁夜被偷送出宫,以昭天子仁厚。此事既成,父皇强撑着的那口气倏然松懈,仿佛衰老十余岁,卧榻不起。紫宸殿轮番召了太医来诊,皆言心力衰竭,只能日日汤药吊养。

我为什么知晓?自然是陈馥相告。

宣政殿里我留了名刚入宫不久的小内监,负责递送消息,只是不常启用。

父皇病倒后,对子嗣愈发看重。长兄每日晨昏定省午后侍疾犹嫌不足,竟隔几日便召在京皇子至榻前,叙上好一番父子情深。如今侍奉御前的倒成他们,我因祸得福不必问安,躲在玘粹宫乐得清闲,顺带将宫人换过一轮,异心者使计令其消失。

这我又是从何得知?父皇身边的内侍监也是我的人。

只是父皇这般行事,有关谁能最终得承圣意的猜测迅速在朝野上下蔓延开来。三皇子,九皇子,还有不知何时起势的十一皇子,各自招徕了不少臣属。不过趁着父皇抱病无暇制衡,他们母族将将擡头,便被皇后以雷霆手段剿杀。不出半月,归顺他们的官吏便倒戈大半。

幸而有他们兴风作浪为掩,也幸而陈馥懂得隐迹匿名避其锋芒,皇后暂时未对晋王党下手。

我禁足刚满一月那日,父皇下诏,太子监国,军国事务呈报东宫,悉听裁决,不须覆奏。

消息传来时我正临字,竹节笔死在手里一般,再也擡不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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