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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盼归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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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何须他应答,何禹背后定然是他。我要的正是这句,以便我自在行事。

混入暴民之中的,或许并不止水府安插的煽动者,更有萧苓手下。故而,扑灭大火后他们被官兵压制住,次日押至公堂对峙之时,独我还未来得及射杀的那人受刑最轻,钦差除我外还有两人幸存。

有人暗中阻挠他们纵火,并为我们留下人证。我高坐堂上,原本偷着打量我的何禹在我睨过去时低垂下头颅,只这一眼我就知道,事情不如他所料,我们这些钦差该死绝才对。可是如今,他反而成了惊惶鬼。

萧苓没有骗我,事情果然与他脱不开干系。此刻能否全身而退已经无所谓,我要他和水家死无葬身之所。

不须多费言语,百姓中自有人将昨夜逃过我一箭的那名男子推上前,道,他们都是受此人挑唆。斥问他受谁指使,起先只是叩首讨扰,什么也不肯说,直到上了夹棍,痛得冷汗冒了满额,将短衫浸透,才颤抖着指向何禹。

何禹不认,那也无妨。我借彻查还他清白之名命人拦住大呼“逾矩越界,下官颜面何存”的何禹,抄了刺史衙。自始至终我都绝没有体味到一分愠怒,即便面对满铺床板夹隙的纹银,近乎雪色的寒光刺目,也仍敢自认镇静。

镇静将何禹下狱,镇静顺着某份被何禹夫人藏匿的账目找到他与水家金银来往的罪证,镇静传唤衢州仅次水家的豪强申氏,请申老爷相助,找寻曾受水家欺压盘剥的百姓。不过两日,十余名百姓当堂指认水氏侵占田产,私收苛捐,借天灾敛财。何禹既倒,百姓们自然不吝再踩一脚,证实所有恶行背后皆有何禹相护。于是,水府亦受查抄,府中上百口人下狱,听候发落。

水府抄家那日我亲自前去,心中隐隐有某种预感,驱使我登上绣楼。在经年覆尘的木箱里,我翻找出了镌刻“余杭水胭”的玉印,以及几封泛黄书信。信里亲昵用着一个我有些熟悉的称呼,胭儿。

母妃重病时,父皇终究还是来探望过一两次,握住垂死的母妃的手,喊她胭儿,我就站在榻边,注视母妃颤动的眼睫,只觉得像是被泪粘住,所以张不开。

当夜我提剑踏进监牢,找到坐在角落编稻草的水老爷。我问他,水胭是你什么人?

枯烂而长的稻草梗绕在他指头上,分明不柔韧,还是固执想让他们紧紧交缠,哪怕被扎了满手的刺:“我女儿,继女。早些年嫁进宫去,后来死了。大人对她有兴趣?可惜。”

一剑斩落他手里枯草,我问,从余杭过继而来?

“是啊,余杭水家与我们同宗,但属分房别脉。他们式微,便想以一个美貌女儿换取本家支持,两全其美的事,我也就应下了。”水老爷笑得嘲弄,“谁承想那丫头这么不争气,进宫二十载还只是昭仪,留下个声名不振的皇子,其余什么也没做成。死了,死了好,死了干净。”

笑声撞上铁栏,在被震传回来的中途戛然而止。剑刺下去,正中心口,水老爷双手攥住剑身,鲜血自指隙和唇角划落,笑容愈渐扭曲:“大人……不,殿下,你杀了我又能如何,皇后没有放过水胭,也不会放过你,你们注定落得一样的下场,哈哈。”

癫狂一如稻草,枯死在年迈老寂的眼里。水老爷倒下去,荡开一地飞灰。只有这时我承认,怒火几乎围噬所有清明。

母妃的死与皇后有关我信,但水老爷从何得知。心头蓦然升起种猜想,从母妃暴病至火烧水府,即便得到萧苓明面上的支持,水老爷怎么就能押上水府数百口的性命同何禹共谋?

除非背后还有更稳固可受其庇护者,除非背后是太子党,甚至是皇后。

载录衢州案情和灾情的奏疏均已寄往京城,我违制闯入监牢杀害水老爷的事,若有人想指摘,也得几日后才会被萧蔹知晓。但当夜我拖着长剑走回寓所后,忽然被莫名而起且强烈异常的欲望攫住,是残红归泥,不容拖延不容违逆。

我丢了染血长剑坐到案前,给萧蔹写下一封信。信里没提任何的筹划谋算,只有我在倾诉我有多心力交瘁有多愁闷,而这一切不仅源自公务更源自于,衢州回暖,一川潺缓,我对哥哥的思念也盈心难抑,汤汤赴春。

我说,何当共剪西窗烛。

回信来得很迟。胥吏通传京中来信时,我正与其余几名钦差商议调粮分田。避开人迫不及待展开信笺,冰冷的规劝之辞后一滴浓墨凝纸,他试图擦去,反而晕得更深。他似乎不愿去管,提笔于其后写道,远去江南,唯望无虞。雪落京华,盼归。

我将信按在心口,只觉它在灼烫肺腑。想把它按紧,又怕压皱。子夜会见萧苓,那封信还被我收在怀中,收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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