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悔改 (1/2)
悔改
我趴在他身边,哭了很久很久。我好像从来没哭过这样久,久到萧蔹不知心软抑或厌烦,将我的手从他臂上掰开,开口时有气无力:“我渴。”
于是我连忙停住呜咽,随便抹了把泪,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满腿的血,重新为他倒上茶水。
萧蔹接过,这次只是好好捧在手里,低着头说,你出去。
我就真的乖乖听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殿门。关门前,我嘱咐他,哥哥,记得喝药。
而后寒风将门甩上,我们之间所有恩怨、爱恨、痴妄,都被隔绝。
御医替我处理好膝上伤口识时退下。我拥被坐在偏殿软榻上,门窗不闭,整整一夜没有阖眼。
晨光从门后钻进来,畏畏缩缩漾了满室。我被刺得眯起眼,这才发觉头疼得厉害,轻微一动,两腿便有如刀割剑刺。
我支撑着站起,想回正殿去瞧瞧萧蔹,不想看见的却是他被内侍搀扶着往西偏殿去,身后缀了一行宫人,抱着的俱是他日常用物。衣衫,首饰,连一柄发梳都不肯留下。
我拦在他面前:“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萧蔹瞥我一眼,没有停步。
我想了想,一咬牙,接过离他最近的宫人手里的木匣,“要搬也该喊我帮你。”
萧蔹这才回眸看我,然而目光淡然,转瞬即收。
西偏殿距正殿和我昨夜所居偏殿都远。我忍着膝上剧痛,替他把木匣放好,站起身朝静立门边的萧蔹朗然一笑:“哥哥,现在可以安心歇息了吗?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萧蔹蹙眉启唇,仿佛又要刺我几句什么。我不想听,径自绕过他,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便当着他的面,两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御医再度被召来玘粹宫。我半卧在正殿榻上,一手揪过床幔一角把玩,一手递出去,让他为我诊脉。
用了将近一刻钟,御医才收回手:“陛下早年落水,旧疾未愈,如今风寒侵体,诱其症发,故而如此。微臣为陛下开些药方调养,但往后,还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
我正欲开口,忽见门外素白身影一闪而过,怔愣瞬息,不禁勾唇:“知道了。该用药用药,该施针施针,不必忌讳。”
御医收拾医箱的手一顿,良久才恭敬应是。
我知并非他少见多怪,实是我讳疾忌医的名声恐怕早已在太医院传开。我能自觉服药已是罕事,在世廿载,还从未受过针砭之伤。
但若非如此,怎能让萧蔹亲见我病痛缠身,心生顾怜呢。
当初落水,若他亲自相救,或许便不会落下病根呀。
内侍监被传唤入殿时,我正趴在床上,被扎成个刺猬。见他来,半睁开眼道,萧蔹身边那些哑奴都换了吧,换回寻常宫人。
如今我不仅要那些人能说话,还要懂言语,善寻机,把我此刻情状一一传给萧蔹。
傍晚,萧蔹果然来了。刚听见脚步我便阖目装睡,他让搀扶的宫人退下,独自在我床头站了许久。
直到我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眼,他还站在那儿,面上半分波澜也无。
“哥哥怎么来了。”我翻了个身,面朝向他,“你快回去歇着吧。我这副模样,实在不好看。”
萧蔹不语。我又轻轻唤了声,“哥哥?”
“多此一举。”
萧蔹像用了所有气力,残忍掷下这一句,而后便转身,一步一步,虚弱但沉稳地向门外迈去。
等我在回过神,门后已是空无一人。方才还鎏金泼地,如今夜色已蔓延过门槛,往床边伸来。
我擡起双手,展开,又攥住。如是反复,突然就笑出声。
真没用啊,即便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换不来一句温言软语。我所做一切,在他心里,依旧是多此一举。
可我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