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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需要沈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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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沈玉

凌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

那天下午她在工作室里画那只狐貍,画了改、改了画,反反复复折腾了四个小时,最后还是把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胃里有一团火烧着。不是饿了——她中午吃了饭,一碗面条,虽然吃得不快,但也不算太慢。那种烧灼感是从胃的最深处升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慢慢燃烧,不是剧烈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疼,而是一种持续的、钝钝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的不适。

她以为是中午吃得太急了,泡了杯红茶,喝了两口,觉得更难受了。她把杯子放下,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胃里的烧灼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从胃部蔓延到整个上腹部,像一只手在那里慢慢地、用力地拧着。她的额头开始出汗,不是热的那种汗,是冷的——黏腻的、冰凉的、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那种汗。

凌玥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倒杯温水。刚走了两步,眼前突然发黑,不是头晕的那种黑,是那种“电源被拔掉”的黑——整个世界在零点几秒内从彩色变成了黑色,像有人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关闭键。她伸出手想去扶墙,但手还没碰到墙面,膝盖就撞在了地上。

疼痛从膝盖传上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摔了。不是晕倒——她还有意识,她知道自己在哪,知道自己为什么摔,知道地上很凉。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像一台突然断网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什么都打不开。

她趴在地上,感觉到胃里的烧灼感变成了刀割一样的疼。一波一波的,像潮水,涨上来的时候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退下去的时候她会松一口气,但还没等那口气松完,下一波又来了。

她够到了手机。

屏幕上的字是模糊的,她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通信录里第一个名字——沈玉。她按下呼出键,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沈玉不会接了。

然后电话通了。

“凌玥?”沈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凌玥从来没听过的紧张,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随时会断。

“沈玉……”凌玥的声音很小,小到她不确定沈玉能不能听到,“我不太舒服。”

“你在哪里?工作室?”

“嗯。”

“别动,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

凌玥把手机放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地面的温度比她的体温低很多,那种凉意从脸颊传遍全身,像一种温柔的、不会说话的安慰。她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像有人在用力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时间在这种时刻变得不可靠,像一个喝醉了的人,走不稳,也说不清自己在哪里。她只记得自己一直盯着工作室的门,等那扇门被推开。

然后门被推开了。

沈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了起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她的呼吸很急促,像是跑上来的——凌玥的工作室在三楼,没有电梯。沈玉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地上蜷缩着的凌玥身上。

那一瞬间,凌玥看到沈玉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得透明——像一张纸,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从来没见过沈玉这种表情。沈玉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会议室里从不眨眼,面对任何压力都不会退缩。但此刻,她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恐惧。不是担心,不是紧张,是那种“我怕你会消失”的、最原始的、不讲道理的恐惧。

沈玉蹲下来,手放在凌玥的额头上。她的手在抖。

“你发烧了。”沈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凌玥,你烧得很厉害。”

“胃疼……”凌玥说,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

沈玉没有多问。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凌玥身上,然后一只手托住凌玥的后背,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膝弯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凌玥觉得自己很轻——不是真的轻,是被沈玉抱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变轻了,像所有让她沉重的、拖着她往下坠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被沈玉接住了。

凌玥靠在沈玉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和风衣上的味道一样,但更浓一些,像是刚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那种。凌玥把脸埋在沈玉的颈窝里,感觉到沈玉的脉搏,很快,比平时快很多,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

“沈玉。”她轻声说。

“别说话,省点力气。”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沈玉抱着她走下楼梯,步子很稳,但很快。“我在附近开会。看到你的电话,我就出来了。”

凌玥知道“我就出来了”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沈玉在开会,也许是和重要的客户,也许是关于某个大项目的关键决策。她放下一切,从会议室里跑出来,开车冲到凌玥的工作室,跑上三楼,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这个过程里,她没有犹豫过一秒。因为凌玥的电话来了,因为她说了“我不太舒服”,因为对沈玉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凌玥需要我”更重要。

沈玉把凌玥放在副驾驶座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凌玥靠在座椅上,看着沈玉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挂挡,踩油门。车从路边冲出去,速度很快,但很稳。沈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凌玥放在腿上的手。她的手心很热,不是因为天气热,是因为紧张。沈玉在紧张,沈玉在害怕,沈玉在用那只握着凌玥的手告诉自己:她在,她还在,她没事。

凌玥握紧了沈玉的手。

到医院的时候,凌玥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沈玉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快步走进急诊大厅。凌玥听到沈玉在和护士说话,声音很急,但条理很清楚——“发热,胃疼,可能是急性肠胃炎,需要马上处理。”护士推来一张轮椅,沈玉把凌玥放上去,然后一直握着她的手,从急诊大厅到诊室,从诊室到检验科,从检验科到病房。沈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加上高烧,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凌玥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一切都很白,白得像一个还没有被画过的画布。护士给她扎了留置针,挂上点滴,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某种缓慢的、不会停止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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