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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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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答案

宋时雨走后的那个夜晚,凌玥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画面——沈玉站在工作室门口,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她说“宋时雨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信”,她说“你是唯一适合我的人”。她把凌玥抱在怀里,说“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但那天晚上,沈玉走了。

不是生气的走,不是失望的走,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走。她松开凌玥,退后一步,说“你早点休息”,然后转身走下了楼梯。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不会停止的倒计时。凌玥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沈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有追上去。不是不想追,是脚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出去。她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没有嫌弃过沈玉,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说,所以沈玉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她的错。但她不知道怎么改。

那之后的三天,沈玉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不是“早安”,不是“在吗”,不是“今天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凌玥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和沈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沈玉发的“你早点休息”。她回了“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凌玥不知道沈玉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知道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等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不知道”是她最害怕的东西。以前她不知道沈玉在想什么,但她可以骗自己说“不重要”。现在她知道沈玉在想什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她能不能呼吸,能不能睡着,能不能拿起笔画出一条平稳的线。

她试着画画。打开画本,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线是乱的,没有方向,没有节奏,像一个人的心电图——不是心跳,是心在颤抖。她盯着那几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本合上,放在一边。她画不出来了。不是因为没灵感,是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沈玉——沈玉站在工作室门口时的表情,沈玉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时声音里的颤抖,沈玉抱她时心跳的速度。这些东西太多了,多到她没有空间去想别的任何事情。她试着看书,翻开一本一直想读的小说,看了两页,发现自己在反复读同一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下得很大,大到看不清对面的楼。”她读了五遍,每一遍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沈玉现在在做什么?在公司加班,还是已经回家了?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也在想她?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坐在沙发上,听着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等时间过去。但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公寓这么大,这么空,这么安静。以前她喜欢这种安静,觉得它是自由的、清澈的、可以让她好好画画的。现在她觉得这种安静是冷的,是硬的,是一个人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看得到外面的一切但碰不到的冷和硬。

沈玉那边,同样不好过。

宋时雨离开工作室后,沈玉没有回公司。她开车在城里绕了很久,从浦西到浦东,从浦东到浦西,过了一座又一座桥,穿过一条又一条隧道。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宋时雨说的那些话就会追上她——“凌玥当年嫌弃你张扬,觉得你不堪。”她知道那封信是假的,知道宋时雨在说谎,知道凌玥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但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个问题:如果凌玥真的不嫌弃她,为什么当年从不回应?为什么从来不说话?为什么从来不靠近?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她在追、她在等、她在付出,而凌玥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这个问题不是宋时雨种下的。它一直在那里,从十六岁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沈玉从来不允许自己去想。因为她怕。怕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那一个——也许凌玥真的不想要她,也许凌玥真的不需要她,也许凌玥真的只是在被动地接受,从来没有主动地选择过她。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压了十年,压到以为它已经死了。但宋时雨的话像一把铲子,把它从坟墓里挖了出来。它还活着。它在呼吸,在蠕动,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她。

沈玉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一扇关不上的门。她想起许半夏说过的话——“沈玉,你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一个人扛了太久了。”她当时说“我没事”。她现在知道,她有事。她一直有事。只是她不允许自己有事,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有事,就没有人能保护凌玥了。但此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保护凌玥什么。凌玥不需要她保护,凌玥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没有她的时候,凌玥画画、吃饭、睡觉、工作,一切都正常运转。她像一颗被强行塞进凌玥生活里的石子,凌玥的生活因为她而起了涟漪,但涟漪总会平息的。水面会恢复平静,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四下午,沈玉的手机响了。是许半夏。

“沈玉,你这两天怎么了?姜晚说你没回她消息,顾衍之说你没去公司。”

沈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事。休息一下。”

“你骗鬼呢。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

“沈玉——”

“我说不用。”沈玉的声音比平时硬了一些。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许半夏的语气软了下来:“沈玉,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有我们。”

沈玉握着手机,觉得喉咙发紧。“我知道。”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她还有许半夏,还有姜晚,还有顾衍之,还有公司,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项目和开不完的会。她有全世界。但她没有凌玥。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凌玥。她以为有,以为凌玥说“我想要你”就是答案,以为凌玥握住她的手就是承诺。但现在她不确定了。因为凌玥在她最需要回应的时候沉默了,在她最需要靠近的时候后退了,在她最需要一句“我信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沈玉不是怪凌玥。她知道凌玥就是这样的人——慢热、沉默、不擅长表达。她爱上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凌玥,不是另一个样子。但知道和承受是两回事。她可以理解凌玥为什么沉默,但她还是会因为那个沉默而疼。她可以接受凌玥需要时间,但她还是会因为等待而感到孤独。她可以继续等下去,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她的全部情绪都被另一个人掌控,爱到她的快乐和不快乐都由另一个人决定,爱到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等还能做什么。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害怕。不是怕凌玥,是怕自己——怕自己变成那个“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人,怕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失去自己。

周五,沈玉没有去公司。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客厅的茶几上。她不想看消息,不想接电话,不想知道凌玥有没有发消息来。因为每次看到凌玥的消息,她都会在心里和自己打一架——想回“我想你”,打了删掉;想回“你来看看我”,打了删掉;想回“对不起”,打了也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嗯”。然后她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我需要你”,恨自己为什么永远在推开那个她最不想推开的人。这种恨让她疲惫,疲惫到不想再看到凌玥的消息。

但凌玥没有发消息来。从宋时雨走的那天晚上到现在,凌玥一个字都没有发过。沈玉不知道凌玥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不知道”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周六凌晨,沈玉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和凌玥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早点休息”,凌玥回的“嗯”。她打了几个字:“凌玥,我们是不是走不下去了?”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又打了“你还要我等多久”,也删掉。打了“我想你了”,还是删掉。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没用——如果凌玥不想回,她发什么都像在打扰。如果凌玥想回,她什么都不用发,凌玥也会回。

她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暗里,十六岁的凌玥从记忆深处走出来,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是金色的,她的嘴唇是粉色的,她的耳朵是透明的。沈玉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她。她想走进去,想坐在凌玥旁边,想和她说话。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了很久。等凌玥擡起头看她。凌玥没有擡头。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九年后,她还在等。但那个“没关系”变得越来越重了,重到她的肩膀开始发酸,重到她的背开始弯曲,重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不是不想等了,她是不确定等下去还有没有意义。如果凌玥永远都不会主动靠近她,永远都不会说“我需要你”,永远都只是被动地接受、被动地回应、被动地存在——她还能等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沈玉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还在等。她一直在等。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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