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1/7)
第 2 章
陪读的日子比想象中好过。
埃尔莫萨不像其他主家少爷那样颐指气使。他话不多,上课时安静地听讲,下课后安静地看书,偶尔擡头看沃特一眼,问一句“听懂了吗”。
“听懂了。”沃特每次都这么答。
其实没听懂。那些基因串行、星能公式、政治博弈,对他来说就像天书。老先生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转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堵墙。但他说“听懂了”,埃尔莫萨就不再问。
只是偶尔,会多说一句。
“不懂可以问。”
沃特低着头:“懂了。”
埃尔莫萨就不再说话。
但沃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人无法忽视。
陪读的日程是死的。
卯时三刻起床,洗漱,去老树下等埃尔莫萨。辰时一起用早饭,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两块点心。巳时到午时上课,老先生拄着拐杖来,讲两个时辰,然后拄着拐杖走。午时用饭,饭后埃尔莫萨看书,沃特在旁边抄笔记。未时到申时练字,埃尔莫萨写的是家传的“蝎尾体”,沃特写的是从描红本上学的“正楷”。酉时晚饭,戌时温习,亥时熄灯。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沃特觉得自己像一架上了发条的钟,准时准点,分秒不差。
但他喜欢这种准时。
因为准时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不会被赶回去,意味着可以继续待在这个有暖气的房间里,继续看那盏比别处都亮的灯。
老先生讲课的时候,沃特大部分时间在走神。
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内容实在离他太远。
“……基因编辑的伦理边界,自星历八百年第一次立法以来,历经二十七次修订……”老先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萨罗斯家族作为最初的立法参与方,保存着第一版手稿……”
沃特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拉出一行行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他在想昨晚上吃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入口即化。旁系的食堂一年也吃不上一次这种肉,最多是肉末,或者肉汤,或者连肉味都没有的“素肉”。
他在想房间里的暖气。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暖得像春天。睡觉的时候只需要盖一床薄被,不用像在旁系那样,把所有衣服都压在身上,还是冻得缩成一团。
他在想那盏灯。比原来那盏亮三倍,看书的时候眼睛不累,想看到多晚就看到多晚。
他在想——
“沃特。”
沃特一个激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埃尔莫萨正看着他,霁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表情。
“第三十七页,倒数第五行。念。”
沃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书。第三十七页,倒数第五行——
他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段拉丁文。
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房间里很安静。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前面,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像两颗发霉的玻璃球。埃尔莫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还是那么轻,轻得像羽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
“不会?”埃尔莫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