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1/7）

第 3 章

沃特十七岁那年，埃尔莫萨问他愿不愿意。

那是个秋天的夜晚，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亮得能把人心里藏的念头都照出来。老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他们并肩而坐的肩膀上。

五年陪读。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沃特从一个只会低头的旁系幼崽，长成了埃尔莫萨的影子。这个词是别人用的——那些在主宅里进进出出的仆从、那些来拜访的远房亲戚、那些偶尔在花园里遇见他们的客人。他们看着两个少年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形影不离，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俩感情真好。”

说这话的是个圆脸盘的远房亲戚，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看看埃尔莫萨，又看看沃特，眼神里带着成年虫看幼崽时特有的慈祥——那种慈祥下面，藏着沃特读不懂的东西。

埃尔莫萨没说话。

沃特也没说话。

但那虫走后，埃尔莫萨忽然问他：“你觉得，‘感情’是什么？”

沃特愣了愣。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走在平地上，忽然脚下裂开一道深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埃尔莫萨坐在暗的那半，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霁蓝色的眼眸亮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就是……互相喜欢？”沃特试着答。

“喜欢什么？”

“喜欢……”沃特想了想，“喜欢在一起。”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个回答有多蠢。他和埃尔莫萨每天都在一起，从早到晚，从醒到睡。但这能叫“喜欢”吗？这不过是主家少爷和陪读的影子之间，被安排好的日常。就像那盏每天点亮、每晚亮到深夜的灯——它亮着，只是因为有人需要它亮着。

埃尔莫萨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色，把整个房间染成灰蒙蒙的一片。沃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嵌在逆光里，铂金色的发丝边缘镀着一层暗淡的金边，像一尊蒙尘的雕像。

“那你知道，”埃尔莫萨忽然开口，“什么是‘真爱烙印’吗？”

沃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中性育课上学过的。老先生讲那节课的时候，浑浊的眼珠扫过教室，特意在埃尔莫萨身上多停了两秒——“这是你们需要了解的内容，但不需要过于关注。真爱烙印在高等种中极为罕见，通常只发生在基因匹配度超过97%的个体之间。那是比信息素更深的羁绊，是跨越基因的本能，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虫都懂了。

是爱情的最高形式。

可遇不可求。千金难买。比星海里的暗物质还玄乎。是那些低等种、旁系虫、一辈子活在底层挣扎求生的虫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您……为什么问这个？”沃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有点涩。

埃尔莫萨看着他，那双霁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平时那双眼睛像结着薄冰的湖面，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下涌动——像深冬的河水，表面冻得严严实实，底下却是活的，一直在流。

“因为，”他说，“我想试试。”

那天夜里，他们偷了庄园酒窖里的一瓶陈酿。

酒窖在后院地下，铁门锈迹斑斑，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一撬就开。沃特蹲在门口放风，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亮得他觉得全世界的虫都能看见他——看见他蹲在这里，为一个主家少爷把风，干这种要是被发现会被打断腿的事。

可他还是蹲着。

因为埃尔莫萨说“帮我放风”，他就蹲了。

埃尔莫萨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落灰的酒瓶。瓶身是深绿色的，标签模糊不清，只能认出几个字母：Chteau, Sauternes。

“这是什么？”

“Origine酒。”埃尔莫萨说，“我出生那年窖藏的。”

沃特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