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7）

第 4 章

星历1530年，埃尔莫萨学成归来。

五年。

沃特站在庄园门口，银白色的飞船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麻，尾焰掀起的气流卷起满地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落叶被卷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被卷起来，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舱门打开。

一个铂金色长发的身影走出来。

沃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年时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埃尔莫萨走下飞船，看见他，嘴角弯起那个不一样的笑，说一句“我回来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可当那个身影真正出现在舱门口时，沃特忽然觉得，自己等来的可能不是“埃尔莫萨”。

少年时的青涩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年虫的棱角。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霁蓝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但眉眼间多了一层霜。不是月光那种温柔的霜，是深冬黎明、能冻死虫的那种霜。霜下面是冰，冰下面是深渊，深渊里什么都没有。

深灰色的实验室制服，胸口别着萨罗斯家族的蝎尾徽章——银色的蝎尾纹在深灰布料上泛着冷光。制服裁剪得一丝不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冷，利，不可逼视。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制服的虫，搬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箱，箱子上贴着“基因样本”“实验器材”“危险品”的标签。

沃特想迎上去，想叫他，想说“欢迎回来”。

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因为埃尔莫萨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只是淡淡地掠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陌生的仆从。那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没有停顿，没有涟漪，没有他等待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任何东西。

然后他移开视线，对身旁的随行虫说：“先把实验器材运到三号实验室，我下午要用。”

声音还是那么轻，像风拂过琴弦。

但琴弦断了。

沃特站在原地，看着铂金色长发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玫瑰，不是老树，不是月光下一起松土时沾上的泥土味。是消毒水，是基因试剂，是实验室特有的冷冰冰。那种味道钻进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里，走到那些关于等待的记忆里。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搬箱子的随行虫都走完了，久到飞船的舱门又关上了，久到秋风把落叶埋到他的脚踝。

“你变了。”

晚上，沃特终于找到机会，在书房里对他说。

埃尔莫萨正在整理文档——厚厚一叠实验报告，封面上印着“编辑A计划·阶段性成果”的字样。他闻言擡头，霁蓝色的眼眸，蓝得像深冬的冰湖。

“你也是。”

沃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变了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五年时间，他也从二十出头长到了二十五岁。脸上多了点棱角，手上多了几道茧，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等待熬出来的痕迹。早晨去老树下坐一会儿，晚上对着那盏灯发一会儿呆，每个月给那株血钻玫瑰松一次土。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把自己活成一座灯塔，只为了等一艘船回来。

可他觉得，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他看埃尔莫萨的眼神。

比如他还在养那株血钻玫瑰——五年了，它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季比一季茂盛。今年开了七朵，深红色的花瓣像凝固的血，花心的金色蕊像钻石。他每天早上都会去看看，数一数花瓣，量一量高度，把每一朵花开的日子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那个小本子就放在拉丁文教材下面，每天晚上翻出来看一遍，想等埃尔莫萨回来了，告诉他“你看，你种的玫瑰，我养得很好”。

可是埃尔莫萨呢？

他看着霁蓝色的眼眸，忽然不确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沃特从陪读变成了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