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3/7）

“因为，”埃尔莫萨说，“我是萨罗斯的继承虫。我的婚姻，不由我做主。”

沃特沉默了很久。

夜风继续吹，花瓣继续飘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在土里，落在他们脚边，落在那些一起松土、一起浇水、一起等待的日子里。

“那当初呢？”他问，声音比夜风还轻，“当初你说‘试试’，算什么？”

埃尔莫萨没有回答。

月光下，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平静。霁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深红色的花瓣，像冰层下燃烧的火。但那火是假的，倒影是永远烧不穿冰层。

沃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星历1532年，消息传来的时候，沃特正在实验室里清洗试管。

试管是刚用完的，里面残留着一点基因样本——淡粉色液体，标签上写着“Eta-7·线粒体缺损样本”。他拿着试管在水龙头下冲，水很凉，凉得刺骨。但他的手指已经习惯了这种凉，就像习惯了等待一样。

“听说了吗？主家少爷要结婚了。”

沃特的手一抖，试管掉进水槽里，发出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渗出来，是深红色的，像血钻玫瑰。

“和谁？”

“阿特雷多家族。”科恩说，“就那个卖‘磐石’的暴发户。家主叫范斯特，是个兰花螳螂——据说冷酷得很，把自己亲儿子都送上过实验台。”他顿了顿，压得更低了，“听说那个范斯特，是咱们少爷在议会里认识的。两个人斗了好几年，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斗成了联姻。”

沃特低头看着水槽里的碎玻璃。试管碎了，标签还粘在一片玻璃上，“Eta-7”几个字被水泡得模糊。

“婚礼什么时候？”

“下个月。”科恩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世道。咱们萨罗斯家族好歹是老牌贵族，怎么就便宜了那种——”

“行了。”沃特打断他。

科恩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手背上那道正在自愈的血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沃特继续洗试管。

水很凉，凉得刺骨。但他没感觉。

手背上的伤口正在愈合——金蝎蛉的自愈力，十分钟就能长好。血痕越来越淡，越来越细，最后消失不见，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些事情也是这样。明明存在过，最后却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玫瑰开得正盛。

整座庄园都被装扮起来。到处挂着深红色的绸带，到处摆着盛开的鲜花。仆从们穿着崭新的制服，穿梭在宾客之间，端着一盘盘做成玫瑰花的形状的小点心，花瓣是用糖霜一点点画上去的，精致得像艺术品。

沃特站在角落里，看着铂金色长发的身影穿着白色礼服，一步步走向另一个虫。

白色礼服是定制的，裁剪得一丝不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行走的雕像。袖口绣着银色的蝎尾纹——萨罗斯家族的家徽——旁边多了一枚新的徽章，扭曲的双头蛇，阿特雷多家族的标志。

阿特雷多家的家主范斯特站在礼台中央，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胸前别着双头蛇家徽。他的脸很冷，冷得像实验室里那些零下八十度的冰柜。但当埃尔莫萨走到他面前时，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沃特认得，是占有者看到猎物时的笑。

埃尔莫萨也笑了。

标准的、从小训练出来的“社交面具”——淡淡的，礼貌的，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沃特忽然想起玫瑰丛里，铂金色长发的少年向他伸出手的样子。

“过来。”

他走过去了。

现在少年走向另一个虫。

仪式结束后，沃特被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