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4/7）

“沃特·萨罗斯？”

沃特转身。说话的是一个穿灰色礼袍的虫，胸口别着萨罗斯家族的蝎尾徽章——但徽章是银色的，不是主家的金色。

“我是家族内务处的。”那虫说，“请你跟我走一趟。”

沃特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过那扇虚掩的门，走进一间他从未进过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一幅画像——画像里是一个银发的老者，黑曜石的眼睛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桌子上坐着三个虫。都是灰袍，别着银色徽章，面无表情。其中一个在翻看文档，封面上印着“Beta1527·旁系人员文件”的字样。

“沃特·萨罗斯，”中间那个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经家族议会审议，认定你存在‘行为不端，有损家族声誉’的问题。即日起，逐出萨罗斯家族。”

沃特愣住了。

“什么——什么行为不端？”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三个灰袍虫互相看了一眼。左边那个翻了个白眼，右边那个嘴角抽了抽，中间那个叹了口气，像是对一个死不认罪的犯人感到厌倦。

“你和埃尔莫萨少爷之间的事，”中间那个说，“你以为没人知道？”

沃特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那虫说，“正因为没关系，所以才要处理。埃尔莫萨少爷现在是阿特雷多家族的雄主，他的过去必须干干净净。你明白吗？”

沃特明白。

他是污点。是那段不能见光的过去的见证者。是必须被抹去的存在。

只要他在一天，埃尔莫萨就一天不能真正成为“完美的作品”。那个“完美的作品”——Eta，第七代实验样本，萨罗斯家族最杰出的继承虫，阿特雷多家族的雄主。文件里会写得漂漂亮亮，从出生到联姻，每一步都完美无缺。不会有旁系，不会有陪读，不会有老树下那些月光如水的夜晚。

“我——”他想说什么，想辩驳，想喊冤。

但有什么意义呢？

他只是一个旁系虫，一个陪读，一个影子。影子不需要辩解，只需要消失。

“什么时候走？”

“现在。”

沃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盏灯——那盏埃尔莫萨留给他的灯。

他把灯拿起来，看了很久。

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五年，一千八百多个夜晚，他每天点亮它，每天擦拭它，每天对着它说一句“今天他又没回来”。但最近这几个月，他很少擦了。灰越积越厚，灯也越来越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他用手擦了擦灯罩。灰被擦掉了，露出下面锃亮的玻璃。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一张陌生的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想起埃尔莫萨说过的话：“这盏灯，每天点亮，等我回来。”

他等了五年。

等回来了一个陌生人。

他把灯放下。

不带了。

走出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把整座庄园染成橘红色，像一场正在燃烧的火。深红色的绸带在风中飘荡，玫瑰盛开，宾客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旁系虫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