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6/7）

他翻开行李，一本一本找。

找到了。

泛黄的、第一页上满是歪歪扭扭注音的教材。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稚嫩的笔迹。

星历元年，先贤立国，于此……

埃尔莫萨六岁时写的。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沃特。

书页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那是每天翻看的痕迹。注音的墨迹已经褪色，但每一笔每一划都还能看清——那是埃尔莫萨六岁时的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一群努力站直的小虫。

他把书合上，放回行李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裂纹太多，多到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从墙角蜿蜒到吊灯附近，纵横交错，像一张网。他躺在那张网下面，像一只被网住的虫。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Fides, fidei, fidei, fidem, fide……

信任。

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正正地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发痛，发涩。

沃特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他低头看了看行李。

几本书还在。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

歪歪扭扭的注音还在。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书放回去，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照在后院的杂物堆上。一只野猫蹲在破木箱上，舔着爪子。木箱旁边是一个生锈的铁桶，铁桶里堆满了垃圾。一只老鼠从垃圾堆里钻出来，野猫扑过去，老鼠尖叫一声，消失在杂物堆里。野猫没追到老鼠，悻悻地舔了舔爪子，继续晒太阳。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谁的影子了。

窗外的野猫舔完爪子，伸了个懒腰，跳下木箱，钻进了杂物堆里。它消失的地方，几片落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去。

沃特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淡得像十二岁那年，玫瑰丛里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淡，但存在。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几件衣服，几本书。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