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1/7）

第 5 章

星历1550年，沃特以翡丽西泰礼仪官的身份重返西区。

二十年。

足够让一个虫脱胎换骨的时间。

飞船降落在洛克西当太空港的时候，舷窗外正是黄昏。橙红色的阳光洒在停机坪上，把银白色的飞船染成暖色调。远处是西溟星云特有的建筑群——尖顶、穹窿、无数扇拱形窗户，在夕阳下泛着蜂蜜色的光。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一群静默的巨兽匍匐在山坡上。

沃特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

二十年过去，他已是银发如霜的中年虫。四十二岁，在虫族算是刚刚步入壮年，但头上那些银丝——不是少年时那种柔软透亮的银灰，是真正的、岁月染出来的霜白。发丝垂落肩头，衬得肤色愈发接近雪色，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出青紫过渡的颜色。

二十年翡丽西泰的打磨，他学会了让艳蓝色的眼眸随时切换：对外人永远带着三分真诚七分算计，对幼崽温柔如水，对敌人冷漠如刀。这是他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翡丽西泰真诚是奢侈品，算计是必需品。他学会了如何在两者之间切换自如，把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转化为有利因素，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锋利的词句。

嘴角那道因为常年微笑而刻下的浅痕，是他身份的证明。二十年，每一天都在笑，每一笑都恰到好处，最后那笑容就刻进了肉里，成了摘不下来的面具。

“沃特长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身。来的是萨罗斯派来接他的礼仪官，年轻，大概刚过成年月，脸上还带着新手特有的紧张。那小虫穿着灰色礼袍，胸前别着见习礼仪官的徽章，双手交握在身前，姿势标准得像从教科书里拓下来的。

“我就是。”

“请跟我来，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沃特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飞船。

踏出舱门的那一刻，西溟星区的空气扑面而来。

沃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玫瑰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浓得发苦，像葬礼上焚的香。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年轻的礼仪官回头问。

“没有。”沃特说，“走吧。”

他迈步向前，踏上了阔别二十年的土地。

翡丽西泰的欢迎宴会设在主楼的宴会厅。

沃特到的时候，厅里已经来了不少虫。各色袍子，各家徽章，各种等级的虫按照身份高低，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厅内各处。高等种在中央区域，三三两两交谈；中等种在边缘，陪着笑脸等待；低等种在更远的地方，端着托盘穿梭，连擡头的资格都没有。这是虫族社会的基本法则，写在基因里的秩序，任谁也无法更改。

二十年了，这套规则还是没变。

沃特端着酒杯，和几个熟面孔寒暄。都是翡丽西泰的同僚，或者合作过的家族代表。每个人都笑着，每个人都说着客气话，每个人都在试探对方手里的筹码。沃特的微笑恰到好处，言辞滴水不漏，让每个人都觉得如沐春风，又什么都捞不着。

“沃特，听说你这次来是要处理萨罗斯家族的事务？”一个穿紫袍的虫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紫袍上绣着星冕座的标志——东区来的，难怪对西区的八卦这么上心。

“萨罗斯家族？”沃特挑了挑眉，“我和那个家族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

“被逐出家族的旁系而已。”沃特笑了笑，“早就没关系了。”

紫袍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说得对，说得对。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他正要伸手去拉沃特，沃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宴会厅的另一端。

一个铂金色长发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年轻虫。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礼服，领口别着阿特雷多家族的双头蛇徽章——扭曲的蛇身，狰狞的蛇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铂金色长发依旧——不，比二十年前更白了，白得像月光凝成的霜，软软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搭在深灰色的领口上。

容颜依旧——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霁蓝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但眼神变了。

冷。

冷得像冻结万载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