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2/7)
那种冷,沃特见过。在实验室里,在手术台上,在那些被当作“样本”处理的虫眼里。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那双霁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二十年前,那双眼睛还会在月光下泛起温度,还会在老树下问“你愿意吗”。现在是纯粹的霁蓝,蓝得像深冬的冰湖,蓝得让人看不见底。
埃尔莫萨。
他也看到了沃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沃特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早已沉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蛰伏在尾椎深处的神经触须开始不安分地躁动——雄虫的高敏情绪感知,二十年了,还是会对那双眼睛产生反应。
埃尔莫萨移开了目光。
仿佛他们从未相识。
沃特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差点洒出来。他稳住手腕,把酒杯端平,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碎光。
“认识?”紫袍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阿特雷多家的雄主,埃尔莫萨·萨罗斯——哦对,听说他可是基因编辑的天才,萨罗斯家族最完美的作品。不过也是倒霉,二十岁成年月之后就被送去实验室,一关就是五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冷得跟冰块似的。联姻那会儿我还去过婚礼,从头到尾没见他笑过,就那个标准的社交面具,看得人心里发毛……”
沃特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埃尔莫萨正在和身边的年轻虫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标准的、从小训练出来的“社交面具”。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
一颗小小的痣。
那颗痣,沃特记得。
玫瑰丛边,月光下,他曾经偷偷看过无数次。那时候埃尔莫萨会微微侧头,那颗痣就会从发丝间露出来,像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沃特?”紫袍虫叫他。
沃特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认识。”他说。
酒液滑进喉咙,辛辣,灼热,像二十年前那瓶Origine酒的反面。那瓶酒是甜的,甜的后面是酸,酸的后面是苦,苦的后面是回甘。这一杯只有苦。
洛克西当的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沃特的职位是礼仪官,听起来光鲜,实际就是处理各种杂务——安排会面,传递消息,调解纠纷。但洛克西当的杂务不是一般的杂务,每一个都牵扯着各大势力的利益。一个小小的会面安排,可能影响几个家族的联盟;一句不经意的话,可能引发一场政治地震。
沃特做得很顺手。
二十年时间,他学会了如何在这些漩涡中游刃有余。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冷着脸。他知道哪些虫可以合作,哪些虫必须提防,哪些虫是棋子,哪些虫是下棋的人。翡丽西泰的礼仪长,听起来是服务者的角色,实际上掌握着整个星域最精密的情报网络。每一个来找他安排会面的虫,都会在不经意间透露一些信息;每一场他经手的会晤,都会留下可供分析的蛛丝马迹。
但他没想到,这份工作会让他如此频繁地接触一个人。
阿特雷多家族的基因实验室。
更准确地说,埃尔莫萨。
第一次“偶遇”是在走廊里。
沃特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档。拐角处,一个铂金色长发的身影迎面走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是洛克西当特有的灰白色天空,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等待被填满的格子。
埃尔莫萨站在光影交界处,光里的半张脸白得近乎透明,霁蓝色的眼眸泛着浅淡的光;暗里的那半张脸黑得像深渊,只隐约能看见线条凌厉的轮廓。
“沃特。”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像风拂过琴弦。
沃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埃尔莫萨少爷。”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普通虫。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练习了二十年的台词。
埃尔莫萨的眼神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就会错过。霁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冰,不是霜,是别的。是什么,沃特说不清。也许是月光下蹲在玫瑰丛边的影子,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