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1/7）

第 6 章

沃特任职洛克西当星区的第二年，埃尔莫萨找上了他。

西区的雨季总是这样，绵绵密密，一下就是半个月。雨水顺着穹顶的琉璃瓦滑落，在廊檐下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子，把整个世界都隔在朦胧的水雾里。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玫瑰的甜香——洛克西当到处都是玫瑰，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花期一到，整座城都浸在这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里。

沃特正在整理文档。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落在玻璃上，像无数只小虫在爬。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签字，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内容，然后继续。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注意，只是机械地端起来抿一口，又放下。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以为是送茶的仆从，头也没擡：“进来。”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寒气涌进来，混着雨水和玫瑰的气息。沃特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手顿住了。

埃尔莫萨站在门口，没撑伞。

铂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深灰色的袍子肩膀处洇成一片深色，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着。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株刚从雨里移栽进屋的植物，带着室外所有的寒气和水汽。

霁蓝色的眼眸里，有沃特从未见过的东西。

疲惫。

沉在眼底、渗进骨头里的疲惫。像一口井，井水已经干了，只剩下黑洞洞的深。井壁上还残留着水痕，证明那里曾经有过水，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埃尔莫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雨水打湿了，飘不起来，只能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二十年了。

他在心里等了二十年的虫，此刻就站在面前，浑身湿透，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埃尔莫萨沉默了片刻。

他走进房间，在沃特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每个动作都需要消耗额外的力气。袍子上的水珠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基因编辑。”

沃特愣了愣。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打在窗玻璃上。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滚动。

“你知道那是犯法的。”

翡丽西泰的律法，他倒背如流。基因编辑，未经授权的基因改造，最高可判处死刑。那是写在《雄虫保护法》第一条里的禁令——血脉即神圣，不可玷污篡改。

“我知道。”埃尔莫萨看着他，霁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但我不在乎。”

“为什么？”

埃尔莫萨没有回答。

但沃特看见他的手。

曾经沾满黑泥、给玫瑰松土的手，此刻正平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苍白如蜡。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甲缝里干干净净——不像从前，每个月给玫瑰松土时，总会沾上一点黑泥。

它们在抖。

很轻微的颤抖。

“埃尔莫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你到底在做什么？”

埃尔莫萨擡起头。

霁蓝色的眼眸里，那口枯井忽然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