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3/7）

“沃特。”埃尔莫萨转头看他。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是苍白的，白得像那些培养皿里的胚胎；一半是黑的，黑得像那些生命监测仪屏幕上的背景。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做什么？”

沃特沉默了。

是啊，这些年，他在做什么？

在翡丽西泰周旋于权力场，在觥筹交错间编织关系网，在算计与被算计中活下来。他学会了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累的了。

但埃尔莫萨呢？

曾经在老树下问他“你愿意吗”的少年，此刻站在一排排培养皿中间，被那些漂浮在培养液里的胚胎包围。

“你变了。”沃特说。

埃尔莫萨看着他，疲惫的霁蓝色眼眸里闪过最后一点还在燃烧的东西。

休息室很小。

只有两张沙发、一张圆桌、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灯光也是米黄色的，暖融融的，和外面那些冷白色的培养皿形成鲜明对比。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玫瑰丛——不是血钻，是普通的粉玫瑰，开得烂漫，一朵挨着一朵，挤挤挨挨的。

埃尔莫萨倒了两杯茶，推给沃特一杯。

杯子是烫的，握在手里，温度从掌心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

“这个计划，”他开口，“多久了？”

“从我开始接手家族事务就开始了。”埃尔莫萨端着茶杯，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抿着，“十几年了。”

“成果呢？”

“你看外面那些。”

沃特沉默了。

外面那些胚胎，就是成果。蜷缩的、成型的、正在发育的生命，就是“编辑A”计划的成果。

“他们……会活吗？”

“有些会。”埃尔莫萨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有些不会。”

“活下来的那些，会怎样？”

米黄色的灯光把埃尔莫萨半边脸照成暖黄色，另半边隐在阴影里。还是那么好看，眉眼间还是记忆中的轮廓。但沃特忽然觉得，他不认识这张脸了。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沃特说，“翡丽西泰的酒桌上，大家都在传。说萨罗斯家族在搞基因编辑，说你们在制造‘完美虫族’，说那些‘失踪’的阁下都被送进了实验室——”

“我知道。”埃尔莫萨打断他。

“那你还继续？”

“我没有选择。”

沃特愣住了。

“没有选择？”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可笑。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从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嘴里说出来——笼子门开着，它却说自己不会飞。

“你是萨罗斯家族的继承虫，你是A级雄虫，你是基因编辑的天才——你说你没有选择？”

埃尔莫萨转头看他。

霁蓝色的眼眸里，那口枯井忽然泛起更大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投进去，井水晃动，井壁上那些干涸的水痕忽然有了光。

“沃特，”他说，声音很轻，“你以为我这个‘基因编辑的天才A级雄虫’是怎么来的？”

沃特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