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4/7）

“我本身就是‘编辑A’的产物。”埃尔莫萨说，“从祖父那一代开始，萨罗斯家族就在进行近亲繁殖。为了保持血脉纯净，为了制造‘高等虫族’，让自己的血脉像一条蛇一样，一圈一圈地缠绕，直到——”

他忽然停住了。

沃特忽然明白了什么。

窗外没有窗。休息室是封闭的，没有窗户，只有那盏落地灯发出温暖的光。但沃特仿佛听见了雨声，听见了洛克西当的雨季里，那种绵密不绝的淅淅沥沥。

“直到，”埃尔莫萨说，“再也分不清谁是父，谁是子，谁是兄弟——直到每一个新生的虫，都是无数个近亲繁殖的产物。”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沃特。

粉玫瑰的画就在他面前，他盯着烂漫的花朵，一动不动。

“基因缺陷。”埃尔莫萨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线粒体缺损。潜伏期几十年，壮年中期开始发作。先是精力不济，信息素紊乱，尾勾神经触须坏死，最后是——”

沃特的心猛地收紧了。像有一只手伸进去，狠狠地攥了一把。

他想起埃尔莫萨刚才坐下时的动作，那么慢，那么轻，像是每个动作都需要消耗额外的力气。他想起埃尔莫萨端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想起他眼底那种渗进骨头里的疲惫。

原来那不是累。

那是——

“神智错乱兽化失控。”埃尔莫萨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幅粉玫瑰的画前面，站在米黄色的灯光里。铂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霁蓝色的眼眸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荒凉。

像一口枯井。

井水已经干了，只剩下黑洞洞的深。

休息室里很安静。

落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只有两个虫的呼吸声。

沃特看着埃尔莫萨的背影。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样挺得笔直。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烛芯已经烧焦，烛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还在勉强支撑着。

“所以，”沃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做这些，是为了——”

“不是为了制造‘完美虫族’，”他说，“只是为了活下去。在我的基因彻底崩溃之前，找到修复它的方法。”

沃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我想做这些？”埃尔莫萨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一丝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水底无声地涌动。涌动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道裂缝，从那里渗出来。

“你以为我愿意每天面对那些培养皿，看着那些胚胎一个个死去？你以为我愿意一遍遍地检查自己的基因串行，看着那些缺陷一天天恶化？你以为我愿意——”

他忽然停住。

沃特看着他。

他看着沃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中间隔着那张小小的圆桌，隔着凉透的茶，隔着二十年。

二十年。

七千三百多个日夜。

沃特在心里算过无数遍。从1526年埃尔莫萨离开那天算起，到1530年他回来，到1532年他结婚，到1550年他们重逢——七千三百多天。每一天他都在等，每一天他都在想，想埃尔莫萨现在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偶尔想起自己，想他——

“你能……”埃尔莫萨的声音低下去，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你能回来，我就已经——”

那天晚上，沃特没有回去。